“不用找了。”砚倾酒踢开脚边的衣服，几十只幻蠹虫瞬间从一个黑窟窿中爬出来，争先恐后地往外跑。定睛一看，那个黑窟窿竟然是一个打透木板的巴掌印！
“这些丑虫子是从下面爬出来的，好恶心好恶心。下面有密室？”闻执诗捏着鼻子，用脚尖碾死了几只虫子，“这香味香得发臭。不对啊，这些虫子死了怎么会散发出香味来？”
砚倾酒解释道：“这是幻蠹虫，粪便可以做致幻的药物，尸体可以做致幻的香料。它们死后，体内的幻香会散发出来，就是你我此刻闻到的。”
“它可真是浑身都是宝啊。”闻执诗好奇地问了句：“那被幻蠹虫咬一口会怎么样？”
“会痴。会傻。会疯。”砚倾酒相当淡定地弹飞从天花板上掉落至他手背上的幻蠹虫，“还有可能会死。”
“你你你不早说！我刚才差点被咬诶！”闻执诗触电般跳到砚倾酒背上，骑着他，两条腿环在砚倾酒的腰上，盯着地上越来越多乌黑一片的幻蠹虫，着急忙慌地问道：“那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砚倾酒你不是说被虫子咬了会死吗？你怎么不害怕啊！”
“快快快挪脚啊！这有两只要爬上来啦！救救救命命命啊！”
砚倾酒背着闻执诗，将身上的幻蠹虫抖擞了个干净，盯着黑窟窿，道：“下去看看吧。万灵宗的秘密，也许就在下面了。”
闻执诗拒绝道：“我不要下去！下面全是虫子啊。”
砚倾酒掌心结印，一掌劈碎入口处的木板，对闻执诗道：“别怕。有我在你死不了。我背着你下去，好不好？”
闻执诗撒泼耍赖，歇斯底里道：“我！不！要！有你在，我不怕，但是我发怵啊。我不想进虫子窝，我不想进去啊！”
卖惨没用便撒娇，又道：“我！求！你！了！砚倾酒！砚大爷！砚哥哥！夫君夫君！我的天上月，我的心上人！我们不下去了好不好？”
砚倾酒温声道：“闭上眼睛。我数三秒，你再睁开。”
“又要变戏法？”闻执诗闭上眼，苦大仇深地道：“你该不会要把我变进去吧？神君，手下留情啊。”
奇怪。
空气中那股恶心人的香气消失了，闻执诗嗅到的是一股清新的花香——苦楝花香。他第不知道多少次觉得这种花香很好闻了，闻着闻着，鼻尖有点痒，像是砚倾酒正在挠他的鼻尖。
幻蠹虫烦人的叫声也没有了。
耳边传来的是水滴滴落在石头上的声音，间或，好像还能听见鲤鱼打挺的声音。
“好了。可以睁开眼了。”砚倾酒轻声道。
“这是哪里？”闻执诗睁开眼，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清泉和花草，又看了看泉水中两条金色的龙鲤，笑着问道：“你这是给我变到世外桃源来了？”
“此处才是万灵宗后山真正的禁地。三百年前，那三颗凤凰蛋就是在这里孵化的。”砚倾酒指了指不远处的清泉，“凤凰非梧桐不居，非醴泉不饮。此泉便是醴泉。”
闻执诗叹道：“好娇贵的凤凰啊。醴泉有了，那梧桐树呢？”
砚倾酒捡起地上的一片梧桐叶，道：“此刻，我们便在梧桐树下。”
“可是... ...可是我们来的时候没看见梧桐树啊。”闻执诗问道，“莫非，刚才那个竹屋不是竹屋，而是梧桐屋？”
“并非梧桐屋，而是一棵梧桐树变幻成的木屋。”砚倾酒不疾不徐道，“适才我们看到的那些幻蠹虫，便是从梧桐树的树根处爬出来的。”
闻执诗心说有趣，笑道：“看来眼见也不一定为实啊。”
说着凑近了问道：“砚倾酒，那你告诉我，我在人皮妖的幻境中看到的你的梦境，是真实的吗？那些事情，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吗？我是不是真的没脸没皮地撩了你，害得你被别贬黜到罗刹门，当了三百年恶鬼，而我却没出息地躲了起来了？最后还害得你魂飞魄散了？”
未等砚倾酒回答，闻执诗便垂眸，恨恨道：“我真该死。”
砚倾酒心疼地道：“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当年，是我先心悦于你。千错万错，错的根源都在我。”
闻执诗越想越气，愤愤道：“两个人相爱，你怎么能一个人把错全揽了去？要论错，也是玉帝老儿的错！你这么好，他却只降罪于你，没赏我七七四十九道天雷，让我也变成罗刹门的小鬼。”
砚倾酒叹息道：“执诗，玉帝并未放过你啊。当年的事，真是说不清道不明了。你师尊他，并非你之前看到那个样子。你不在的时候，他替你承受了很多。”
闻执诗并非没有察觉到微生言这个人有些古怪，但他实在是不敢一探究竟啊！
因为他不想让砚倾酒误会。
“我也不是你之前看到的样子，很多事情，不是我想不想做，而是我不得不做。”说到这里，闻执诗突然跟自己吃起醋来了，问道：“砚倾酒，你到底能不能分清楚什么时候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砚倾酒一双眼睛幽怨地望着闻执诗，反问道：“到现在，你还觉得我看不清你？看来，我说了那么多，只有我一个人听进去了。”
言罢，砚倾酒兀自沿着小路向醴泉走去。
闻执诗心慌了，张牙舞爪地解释道：“不是不是不是！砚倾酒你听我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砚——倾——酒——你——不——等——我——！”
“我——生——气——了——！”
“哼——！”
“喂——！”
见砚倾酒放慢了脚步，闻执诗便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他刚想要抓砚倾酒的袖子，却见砚倾酒一入醴泉，便化作了一道白烟消失不见，顿时吓了一跳。
大喊一声“砚倾酒”无人应答后，闻执诗一股脑地跳进了醴泉中。
旋即，天旋地转，眼前黑了又亮，亮了又黑，不知道变幻了多少次，他终于落在了一个漆黑冰冷腥臭的牢房中。
一张巴掌大的小窗户透过了一丁点光。
闻执诗远远地看见，牢房的角落里，有两只小小的皇甫玉容靠在一起，一个穿着女装，一个穿着男装。
一个浑身是血遍体鳞伤，一个白白净净毫发无伤。
闻执诗心道：“我这是到哪儿来了？皇甫长老怎么变成少年摸样了？等等，眼前这两个小少年，究竟男装的是皇甫玉容，还是女装的是皇甫玉容啊？”
这时，他身后一人缓步走来，传音于他道：“这里是三百年前万灵宗的地牢。身着男装的少年是皇甫玉容，而他身旁，身着女装的少年是一只金凤凰，名唤皇甫玉华。”
“彼时，他们还分不清自己到底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