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清气炸了：“贫道刚才那些话真是白说了，一颗真心真是喂了狗了！”

“你们别吵了。”皇甫玉华小声道，“我本来也没想过要活下去，我只是不想让掌门得逞而已。掌门利用我、折磨我、凌辱我，我也要让他尝尝万念俱灰，生不如死的滋味。如今，我的目的已经得到了，不会再奢望更多了。”

“玉华，你活下去吧。你跟他们走，我留下来。”皇甫玉容道，“我已经后悔了三百年了，如今能救你的机会就在眼前，我不会再错过了。我留下来，留在这里，只要想到你在三百年后好好活着，我便能原谅我自己了。”

皇甫玉华的眼眶红了，喃喃问道：“你当真念了我三百年？”

皇甫玉容毫不犹豫道：“是。”

闻声，小玉容讶然地望着皇甫玉容，好像终于明白自己这么久的挣扎根本没有意义了：三百年后的你可以明目张胆地说出自己的心意，而现在你的却还在畏手畏脚地躲躲藏藏。囿于原地的挣扎和痛苦没有意义，真正有意义的，是抓住身边的人。

沉默须臾，皇甫玉华道了句：“带我走吧，去三百年后。我想活下去。”

小玉容望着皇甫玉华的侧脸，温柔地笑了一下。而后，他走到三百年后的皇甫玉华身前，朝皇甫玉容出了手，好奇地问道：“三百年后的我去了逍遥宗，做了紫山峰的长老？”

皇甫玉容有些不知所以然，回道：“是。”

小玉容笑出一排小白牙，颇为自信地道：“我果真天资聪慧，天赋异禀，无论在哪儿都能混得顺风顺水，出人头地。”

看了眼皇甫玉容手中的凤栖梧，又问道：“这是我以后的佩剑？我可以摸摸它吗？”

皇甫玉容将凤栖梧递给了三百年前的自己，那个用一把铁剑就能打败所有万灵宗弟子的自己。

小玉容接下凤栖梧，潇洒地挽了个剑花，紧接着将万灵宗的剑法秀了个遍，欢喜地道了句：“真是一把好剑！”

皇甫玉容道：“这把剑是娘亲用凤翎炼制而成的，它有名字，叫‘凤栖梧’。此剑，天下仅一。”

小玉容爱惜地摸了摸凤栖梧，像是在抚摸娘亲的羽毛。他看了眼身边泪眼朦胧的皇甫玉华，抬头问道：“我真的有娘亲吗？”

“你当然有！”未等皇甫玉容回话，微生翯便从地上爬起来，吐了口血，冷笑着道：“你的娘亲是凤凰女皇甫月苓。她死在了蓬莱仙山的脚下，全因为她看错了人，爱错了人！”

说着，用血淋淋的手指一指躲在角落里不敢吭声的黄山长老，骂骂咧咧地道：“李鹤轩，你藏了这么多年了，还没藏够吗！当年你和凤凰女私相授受的时候，可曾会想过今日？当年凤凰女怀有身孕却替你扛下了三道天雷，而你呢？你躲在逍遥宗当孙子！李鹤轩，你是个男人吗！你今日跟着微生言来找我要儿子的时候，是不是忘了你还长了这张脸？”

闻执诗听得一愣，抿去额头上的细汗，心道：“得亏我没直接把微生翯杀了，不然要错过这段逍遥宗长老和凤凰女狗血秘闻了！这微生翯虽然不是个东西，但这黄山长老也好不到哪里去！若当年他没有弃养那三只小凤凰，也不会有今天这一幕。他背叛爱情，抛妻弃子，竟然还能心安理得地在逍遥宗当长老？真是坏事做尽！岂有此理！”

火辣辣的目光灼烧着李鹤轩的脸，李鹤轩不得不走到殿中，为自己辩解道：“当年，我不知道凤凰女有了身孕，若我知道，又怎会让她替我抗下四大祭魂降下的责罚？我承认，是我错了，我不逃避，所以想法子补救。我来万灵宗要人了，可掌门您没把人给我啊。”

李鹤轩轻飘飘的将罪过推到了微生翯的身上，却不敢直视皇甫玉容冰冷至极的目光。

微生翯盯着砚倾酒手中的轮回玉，对李鹤轩惨笑道：“你怪我有什么用？如今我都自身难保了，难不成还要替你管孩子？”

转身看向微生言，又道：“小言，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没下定绝心吗？我微生翯可不是个优柔寡断拿不定主意的人，我既然把事情做绝了，就绝不走回头路！”

轮回玉已经被唤醒，微生翯知晓催动轮回玉的术法，适才与闻执诗交战时已在殿中布下阵法，只待利用恶佛门的禁术，将殿中众人全都逼到轮回玉中去，大不了，大伙一块死。

“要么陪我进轮回玉，要么一起死！”微生翯将全部的修为注入长剑之中，闻执诗知道他此番动作定图谋不轨，便提剑来挡，微生翯并未躲避，而是生生受了闻执诗一剑，须臾，用尽所有的力气将长剑刺入阵眼，大笑一声道：“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自命不凡、自以为能改变一切的人，能不能从我的阵法中杀出去！”

阵法启动，所有人都掉入了阵法之中。

慌乱中，小玉容紧紧扣住皇甫玉华的手腕，惊慌失措地道：“糟了！微生翯早就留了一手！我们该怎么办？”

了不清似是也没想到微生翯竟然留了这么一手，有些着急地挠了挠额头，道：“且容贫道算上一卦。”

砚倾酒站到闻执诗身边，牢牢牵住闻执诗的手，淡定道：“别急。先找阵眼，或者生门。”

出人意料的是，阵法中并无狂风骤雨、飞沙走石，亦无枪林箭雨，而是有无数面镜子，每一面镜子中都映着一张扭曲变形的脸。

闻执诗看向砚倾酒身前那面比人还高的镜子，镜中的砚倾酒，正是闻执诗在砚倾酒的梦境中看到的重伤后在罗刹门游荡的砚倾酒——满脸伤痕，眼睛一直在流血。

“别看。”闻执诗不忍心让砚倾酒看镜子里的画面，抬手捂住他的眼睛，道：“这是什么阵法，怎么这么诡异？这镜子真是古怪，竟然专挑人一生中最为悲惨的画面放！”

一旁正在欣赏自己那张帅脸的了不清道：“嗳。可惜了啊。贫道这一生哭过惨过就是没丑过！瞧瞧这张脸，瞧瞧着双眼，瞧瞧这下颚线，啧儿，贫道脸在江山在啊。”

闻执诗朝了不清面前的镜子瞄了一眼，镜子里的了不清竟然在摇着破折扇扭屁股！闻执诗顿时收回视线，并向上天求一双没看过的眼睛。

砚倾酒轻轻地推开闻执诗的手，笑道：“你看他还不如看我，我这个时候只是脸上有点脏，样貌还是没有变的。”

闻执诗蹙着眉道：“不看不看，看了我会难过，会心疼你。”环顾四周，又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阵法吗？”

了不清抢答道：“贫道知道啊！这是恶佛门门主‘忘不了情’创造出的的阵法，名为弱水阵。弱水弱水，讲究的不是水，而是弱。极弱之处，便是生机所在。这个阵法最为诡异之处便在于，它的生门系在作为弱小的人身上。他的身上会有一个弱水印，此印便是阵法的生门。若此人崩溃，则弱水印消失，生门永久关闭，阵法将变为绝杀之阵法，到时候，就算是天王老子进来了，也得死在这里。”

“当然啦。这个阵法虽然狠毒，却并非没有破解之法。咱们要想出去，得让那个最弱小的人克服自己的心魔，接纳自己的‘弱小’，如此，这个阵法便不攻自破了。”

闻执诗嗤笑道：“想要克服心魔可不是件容易事儿啊。”

“是了，所以贫道才说这个阵法狠毒啊。”了不清站在镜子前，从裤兜里掏出一根蜡烛，点着，刹那间无数面镜子上全都映出了蜡烛的小火苗，紧接着点亮了整个幻境。了不清满意地笑了笑，道：“此镜名为心镜，能照出人最脆弱的一面，我们能通过镜子上的画面，找到那个‘最为弱小之人’。你们觉得，微生翯会将弱水印放在谁身上呢？”

闻执诗道：“我猜是皇甫玉华。”

砚倾酒道：“我觉得是皇甫玉容。”

闻执诗歪了歪头，苦恼地道：“可现在有两个皇甫玉容啊！”

了不清笑道：“无妨，那咱们便将这三人都找到，挨个探上一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