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里,大理城风平浪静。官府开始组织人手清理水脉,无为寺的僧人每日在城中施药,百姓的恐慌渐渐平息。刘谨之倒也勤勉,每日亲自督办,只是见着言迩与别温瑜时,总躲得远远的。
第三日,二人如约取剑。
云见月剑身光洁如新,曾经暗淡的裂痕已消失无踪。大汉将剑递还时,神色间颇有几分自得:“幸不辱命。这剑底子好,经此一劫,反多了几分沉敛之气。公子日后用剑,当更重剑意,而非剑锋。”
别温瑜接过剑,随手一挥,剑光清冽如秋水,隐隐有风雷之声。
“果真好了!”他喜道,“多谢师傅!”
大汉摆摆手:“至于公子那柄转意……老夫多嘴一句。剑随主人。公子心中有火,剑便藏锋。何时火熄了,剑才能真正出鞘。”
出了铺子,别温瑜迫不及待想试剑,二人便寻了片城外的空地。
“言迩,我要挑战你。”
言迩看着眼前执剑而立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殿下要与我比剑?”
“不是比剑,”别温瑜纠正道,“是讨教。你不是说我心中有火,剑便藏锋么?我想看看,若全力与你一战,这火……究竟烧得有多旺。”
言迩微微颔首,不拔剑,只抬袖一拂,一根红线自腕间游出:“那臣便以红线为兵,陪殿下过几招。”
“你瞧不起我?”别温瑜挑眉。
“非也。”言迩莞尔,“只是转意剑出鞘必见锋芒,臣怕伤了殿下。红线柔韧,点到即止,正适合切磋。”
别温瑜轻哼一声,不再多言,身形倏动!
流云剑法第一式“云起青萍”,剑光如薄雾弥散,瞬息已至言迩面门。言迩足下未移,红线却如灵蛇般缠上剑身,轻轻一引,剑锋便偏了三寸。
“殿下心火太盛,出剑便露了急切。”言迩声音道,“流云剑法讲究行云流水,殿下此刻,却是‘火云’。”
别温瑜抿唇不答,剑势陡变,转为第七式“云破月来”。这一剑去势凌厉,剑尖颤动如月华碎散,虚实难辨。言迩红线连点数下,每一击皆精准点在剑身力道最薄弱处,竟将这一剑生生拆解。
“火在神,不在形。”言迩道,“殿下这一剑形似神离,看似华丽,实则劲力分散。心中杂念太多了。”
别温瑜气息微乱,连攻十余剑皆被言迩以红线轻描淡写地化解。他越打越急,剑招愈发凌厉,总觉有劲无处使,仿佛每一剑都刺进了棉絮里。
“为何不还手?”他收剑后退,额上已见薄汗。
“因为殿下此刻,不需要对手。”言迩收起红线,缓步走近,“需要的是镜子。火在心口。殿下想用剑斩断它,可火非实体,愈斩愈旺。云见月已复,剑锋无缺,缺的是持剑之心。”
别温瑜怔怔道:“那该如何?”
“让火燃尽。”言迩道,“不避,不压,不斩。看清它为何而燃,燃尽之后……又剩下什么。”
“剩什么,直接上刀砍啊。”
话音未落,一道刀光如冷月破空,直劈言迩后心。
言迩似早有察觉,身形未动,只反手一拂袖。那根红线如活物般自袖中射出,不迎刀锋,而是灵巧地缠向刀柄。老乞丐“嘿”地一笑,刀势在半空诡异地一折,竟如游鱼般滑开红线缠绕,刀尖一转,改劈为挑,直取言迩咽喉。
这一变招快如鬼魅,与先前懒散模样判若两人。言迩终于侧身,红线随之回旋,在身前交织成一片细密的网。刀锋撞上网隙,发出“铮”的一声轻鸣,竟似砍中了精钢。
“好线!”老乞丐赞了一声,刀势丝毫不缓。只见他身形晃动,那把沉重的大刀在他手中竟似没了分量,刀光如泼水般铺开,时而刚猛如开山裂石,时而刁钻如毒蛇吐信,与言迩的红线缠斗在一处。
别温瑜在旁看得眼花缭乱。他从未见过这般打法,言迩的红线看似柔软,但总能以柔克刚,在刀光缝隙中游走,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化解杀招。而老乞丐的刀法则全然不循常理,大开大合间藏着无数诡变,刀意中透着一股历经沙场般的狠戾与沧桑。
转眼间,两人已过了四十余招。老乞丐抽身后退,大刀往地上一拄,喘着粗气道:“不打了不打了!累死老子了!你这红线耍得跟蛛网似的,黏黏糊糊,没劲!”
言迩也收了红线,气息依旧平稳:“前辈刀法精绝,晚辈佩服。”
“少来这套!”老乞丐摆摆手,看向别温瑜,“小子,看明白了没?”
别温瑜诚实摇头:“太快,没看清。”
“笨!”老乞丐啐了一口,“不是让你看清招数!是让你看。他红线走的是‘缠’字诀,我刀走的是‘破’字诀。他缠得越紧,我破得越凶。但真打起来,谁真缠谁真破?到最后,比的不是招式,是谁先耗不住那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