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养猪呢！”他悲愤地控诉。

谈阡挑眉：“殿下若自觉与猪同类，臣也无话可说。”

“你！”

龙骨刀在一旁拍着大米饭的屁股哈哈大笑。

别温瑜气得牙痒，恨不得扑上去咬人，最终只是扭过头去，决定不再理睬这两个专会调侃自己的家伙。也是，父亲与母亲皆是身姿挺拔之人，怎的到了自己这儿，就成了根瘦伶伶的豆芽菜？

他可是南陵王府的独苗苗啊，难不成真就这般高矮定了型？

他甩了甩头，将这个泄气的念头抛出脑海。

长个子这种事，来日方长，总有机会超过皇兄的。别温瑜在心里暗暗发誓，又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谈阡那修长挺拔的身形。

嗯，要超过谈阡……怕是有些难。但至少，总得长得比大米饭高才行吧。

他默默想着，脚步又不自觉地往谈阡身边挨近了些，仿佛要提前丈量自己与那理想的身高之间，究竟还隔着多少个炒栗子的距离。

三人来到山神庙，庙中已候着三名乔装成他们模样的皇城司暗卫，还有一匹被特意装扮成大米饭模样的……高头大马。

别温瑜瞧瞧那匹威风凛凛、鬃毛油亮的骏马，再低头瞅瞅自家正歪着脑袋、试图用嘴去够斗笠边缘的大米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果然，打狗得看主人，这驴仗人势……混得好的驴，待遇就是不一样。都能让汗血宝马级别的良驹来当自己的替身了。

待那三名暗卫牵着“高配版大米饭”走远，别温瑜三人才悄无声息地从破庙后身溜了出来。

雪后初晴，山道上还积着薄薄的碎冰。三人改换了装束，龙骨刀将大刀用粗布层层裹起，扮作驼背的樵夫。谈阡换了身半旧的青灰棉袍，长发简单束起，遮去了大半容颜。别温瑜则被套了件过于宽大的粗布袄子，脸上还抹了点儿灶灰，活脱脱一个跟长辈出门讨生活的半大少年。

大米饭也被迫改头换面。那顶可笑的斗笠被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更破旧的麻袋片，松松搭在背上，权当驮着些不值钱的干柴。

“委屈殿下了。”谈阡伸手，将别温瑜颊边一点没抹匀的灰痕轻轻揩去。

“不委屈。”别温瑜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这样……挺有意思的。像话本子里写的，江湖易容，暗度陈仓！”

龙骨刀在前头嗤笑：“小子，话本子里的江湖快意恩仇，可没写赶夜路冻脚、吃干粮噎喉、睡破庙硌腰。待会儿上了路，有你受的。”

话虽如此，三人一驴踏上西行小道时，天色尚早。山间寂静，只闻脚踏积雪的“嘎吱”声，与偶尔惊起的雀鸟扑翅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别温瑜最初的兴奋劲儿渐渐淡了。粗布袄子不保暖，寒气丝丝缕缕往里钻，脚上的旧棉鞋也很快被雪水浸湿，冰凉刺骨。他偷偷瞄了一眼身侧的谈阡，见他步履平稳，呼吸均匀，连鬓角都未见汗意，不由有些羡慕。

又过了半个时辰，别温瑜开始觉得小腿发酸，呼吸也重了。他咬着牙没吭声，渐渐落到了后面。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托住了他的胳膊。

“歇一刻。”谈阡道。

龙骨刀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没说什么，只寻了处背风的岩石，将肩上大刀卸下，一屁股坐了上去，掏出水囊灌了两口。

别温瑜被谈阡扶着坐到一块干净的石头上。谈阡单膝蹲下，握住他的脚踝。

“抬怀……”

“别动。”谈阡褪下他那双湿透的旧棉鞋，又除下袜子。一双脚冻得微微发红，脚底甚至磨出了两个小小的水泡。谈阡眉头蹙起，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扁盒，挖了点淡青色的药膏，轻轻涂在患处。药膏清凉，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刺痛感顿时缓解不少。

“是我没考虑到，”谈阡手上动作不停，又取出干净的布条，将他的双脚仔细裹好，再套上一双干燥厚实的新袜。

“殿下初次走这等山路，不该穿这旧鞋。”

“不怪你，是我自己……”别温瑜有些不好意思，脚趾在温暖的新袜里蜷了蜷，“我能走的。”

“嗯，知道你能走。”谈阡道，“但不必强撑。路还长。”

他站起身，又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件叠得整齐的银灰色狐裘披风，抖开，仔细披在别温瑜肩上。那披风带着谈阡身上清冽的气息，边缘滚着雪白的风毛，立刻将寒意隔绝在外。

“这是……”别温瑜认出这似乎是谈阡自己的衣物。

“山里风硬，殿下穿着。”谈阡不容他拒绝，低头替他系好颈前的丝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