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别温瑜而言,却是从未有过的煎熬与专注。当冷画屏终于睁眼,淡淡道“时辰到”时,他几乎是立刻从竹身上跳了下来,双腿一软,险些坐倒在地。
“尚可。”冷画屏飘身落下,“明日继续。下午龙老头教你刀法基本功,莫要懈怠。”
别温瑜喘着气点头,只觉得浑身像散了架,心里却有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回到小院时,龙骨刀已经扛着大刀等在院中了。见别温瑜回来,他咧嘴一笑:“小子,轻功练完了?来,让老夫看看你的筋骨,适不适合练刀!”
别温瑜四下打量:“抬怀呢?”
封春正坐在廊下翻书,闻声抬眼,温声道:“他去山下给你买糖葫芦了。”
别温瑜不疑有他,乖乖跟着龙骨刀去了。
接下来的半月,别温瑜的生活便固定在了一种近乎严苛的规律中:卯时随冷画屏于竹林练轻功,辰时用早膳后温习流云剑法,午后被龙骨刀操练刀法基本功,傍晚则随谈阡修习内息与剑意。花似锦与封春虽不直接教授武功,却总能在恰当的时机递上一碗温补的汤药,或是几句点拨心境的温言。
日子在汗水与疲惫中悄然流逝。别温瑜晒黑了些,也结实了不少。最初在竹身上走不了三步便要跌落,如今已能在竹枝间勉强腾挪。刀法从连大刀都挥不稳,到如今已能劈出像模像样的几式。内息更为绵长,对剑意的感悟也在谈阡的引导下日渐清晰。
这一日傍晚,晚霞似火。别温瑜刚结束与龙骨刀的対练,气喘吁吁地坐在石阶上。谈阡拿着湿帕子过来,替他擦去额角的汗。
“累吗?”谈阡问。
“累。”别温瑜诚实点头,“但是抬怀,我好像……摸到一点门道了。今天画屏姐姐说我‘踏竹’有点样子了,龙骨刀前辈也夸我下盘稳了些。”
谈阡眼中笑意温然,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嗯,我们瑜儿进步很快。”
“只是……”别温瑜凑近了些,“抬怀,画屏姐姐和龙骨刀前辈教我时,都好凶。花前辈和封春哥哥就从来不凶我。”他说着,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
谈阡失笑:“严师出高徒。雪人与龙前辈是真心想让你学到东西。何况,有我在,他们再凶,也舍不得真伤了你。”
别温瑜想想也是,心里那点小委屈顿时散了,又高兴起来。他靠在谈阡肩上,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小声道:“抬怀,等我把功夫练好了,是不是就能保护你了?”
谈阡揽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良久,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别温瑜又缓了一会儿,喘匀了气,正想拉谈阡回屋,余光瞥见廊下,封春不知何时放下了书卷,正倚在门边,含着一点温软的笑意望着这边。
“小世子,筋骨活动开了?可还有余力?”
别温瑜立刻坐直了:“封春哥哥!我还能练!”
封春轻轻笑出声,缓步走过来。他今日只披了件月白色的薄衫,在山间暮色里显得格外清瘦,可步伐却很稳。花似锦就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拿着件稍厚的外袍,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不是练,”封春在别温瑜面前站定,微微俯身,那双天生微垂、带着慵懒倦意的眼眸此刻清澈了些,“陪我活动活动,松松筋骨,可好?”
陪……陪折花郎活动筋骨?
别温瑜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随即又擂鼓般急促起来。天下第二的折花郎主动邀他切磋!虽然封春哥哥看起来弱不禁风,但谈阡和龙骨刀都说过,封春的剑法走的是以巧破力、以柔克刚的路子,最是精妙难测。
“好啊!好啊!”他立刻蹦起来,眼睛亮得惊人,全然忘了刚才的疲惫,顺手就去摸背上的转意剑。
“用这个吧。”封春从花似锦手中接过一柄未开锋的竹剑,递了过来,“小心些,莫要真伤了。”
别温瑜接过轻飘飘的竹剑,有些茫然。封春自己则是面向谈阡:“借段红绳。”
谈阡袖中滑落一段细韧的红绳,递了过去。
“封春哥哥,你用这个?”
“嗯,”封春颔首,“许久未动,拿重物手会酸。这样正好。”
谈阡已退开几步,与花似锦并肩而立。龙骨刀也收了刀,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兴致。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