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院外传来熟悉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谈阡回来了。
他仍是一身公服,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可踏入房门看见别温瑜的那一瞬,眼底的沉郁便如冰雪消融,化开一片温软的亮色。
龙骨刀识趣地起身:“得,老夫不在这儿碍眼了。小子,明日好好给老夫讲讲你那‘养猪治沙’的大业!”
说罢,大步流星地走了,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两人。
“宫里……没事吧?”别温瑜先开口。
“无事。”谈阡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抬手,抚了抚他还微湿的发梢,“北境有些琐务,已处理妥当。”
他的目光落在别温瑜脸上,洗去尘土后,那张脸褪去了长途跋涉的憔悴,却依旧比记忆中清瘦,轮廓也更分明。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澄澈如昔,甚至比三年前更多了几分沉淀后的坚定光芒。
“还饿不饿?”谈阡问。
别温瑜摇摇头,又点点头:“饿……但不想喝粥了。”
“想吃什么?”
“你煮的鸡蛋。”别温瑜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就现在。”
谈阡失笑,还是转身去了小厨房。不多时,端着一碗剥好壳、白嫩嫩的煮鸡蛋回来,还配了一小碟酱油。
别温瑜捏起一个,蘸了点酱油,咬了一大口。鸡蛋煮得恰到好处,蛋白嫩滑,蛋黄绵密,带着最朴实的香气。他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满足地眯起眼。
谈阡坐在他对面,静静看着他吃。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接那不爱吃的蛋黄,别温瑜却一整个吃了下去。
灰兔子,自然不挑食了。
一个,两个……别温瑜吃完第三个,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这才放下筷子,舔了舔嘴角的酱油渍。
“抬怀。”他很认真地唤了一声。
“嗯?”
“我的王血,可以让我感受到别人的欺骗。”别温瑜道,“宫里……到底怎么了?”
谈阡抚在他发梢的手微微一顿。
“你察觉到了?”谈阡缓缓收回手,在他对面坐下。
“不是察觉,是‘感觉’。”别温瑜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方才无寄说话时,我听见他心跳快了一瞬。虽然只有一瞬……但宫里出的事,恐怕不止‘北境琐务’那么简单。是关于我的,对吗?”
谈阡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你归来之事,陛下虽未明言,但朝中已有风声。有人上书,言‘南陵世子身负异族血脉,三年间盘踞荒漠,与月族遗民过从甚密,恐生异心’。更有甚者,翻出当年潼关旧事与醉骨香之谜,暗指你此行归返,动机不纯。”
别温瑜面上无太多意外:“是冯保的人?”
“不止。”谈阡道,“司礼监、都察院、乃至几位素来与端王不睦的宗亲,都或明或暗递了折子。太后那边……尚未表态。”
“皇兄呢?”
“端王殿下方才在殿上,当众掷了御史的奏本。”谈阡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说,‘本王的弟弟,为国查案、深入险境,如今平安归来,尔等不贺反疑,是何居心?’”
别温瑜鼻尖一酸,用力眨了眨眼。
“那陛下……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