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温瑜蔫蔫地晃回偏殿,一头栽进床榻里。
这宫里有什么好。
处处都是规矩,连口肘子都吃不上。
他长吁短叹,目光忽然落在妆台旁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箱上。
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噔噔噔跑过去,掀开箱盖一瞧。
嚯!
太后不知何时把他小时候的玩意儿全给搬来了。
别温瑜七岁前爹娘虽在,但也常被接进宫小住。那时候的他,堪称宫中一霸,活得那叫一个潇洒恣意。
他随手捡起一个拨浪鼓摇了摇,又被旁边一个旧布包袱吸引了视线。
娘哎!
竟是他小时候穿过的肚兜!
别温瑜幼时最爱满地爬,王妃一个不留神,他就能从屋里一路爬到院心。偏生还总爱吃饱了再爬,圆鼓鼓的小肚子蹭着地,那叫一个命硬。
别温瑜拎起那件绣着胖鲤鱼的红色肚兜,布料早已褪色,针脚依旧细密。他盯着看了半晌,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鲤鱼的眼睛当初是用亮片绣的,如今只剩下一圈线痕,看着颇有些呆头呆脑。他记得自己三岁那年,就是穿着这件肚兜,在太后宫里的汉白玉台阶上表演“鲤鱼打挺”,结果一头栽进了台阶下的牡丹丛里,被花刺扎得嗷嗷直哭。
哭声响彻半个慈宁宫,连正在批奏折的先帝都被惊动,还特意遣人来问“是哪只小猫儿叫得这般凄惨”。
他将肚兜叠好放回去,又翻看起箱中其他物件:一柄小小的木剑,剑柄上刻着歪歪扭扭的“温瑜”二字,是父王亲手给他削的。几个缺胳膊少腿的陶俑士兵,那是他玩打仗时摔坏的。还有一只褪了色的布老虎,耳朵都被他小时候咬得开了线……
笑着笑着,心里又漫上一丝涩意。
物是人非。
他正出神,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随后是宫婢恭敬的嗓音:“世子殿下,太后娘娘吩咐小厨房炖了冰糖雪梨,给您润润嗓子。奴婢给您送进来?”
“进来吧。”别温瑜合上箱子,坐回床边。
宫婢端着托盘进来,将一盏温热的炖盅放在桌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别温瑜舀了一勺送入口中,雪梨炖得酥软,冰糖的甜恰到好处,顺着喉咙滑下,连胸口那点莫名的滞闷似乎都疏散了些。
他慢吞吞吃着,目光又飘向窗外。
戌时……灯会……
他放下勺子,支着下巴,开始认真琢磨。
溜出宫去看灯会,听起来刺激,实则风险极大。慈宁宫不比别处,宫人侍卫生怕出错,眼睛一个比一个尖。西侧角门?那里平日虽人少,可今夜难保没有加派人手。
况且……皇兄那双眼睛,怕是早就看透了他的心思。
他正蹙眉苦思,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叩叩”声。
别温瑜一怔,竖起耳朵。
又是两声。像是小石子打在窗框上。
他心中一动,轻手轻脚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
晌午庭院里空无一人,只有几株晚开的桂花在风里摇曳。
他正要关窗,目光瞥见窗台外侧,不知何时放着一枚……油纸包?
别温瑜伸手拿进来。纸包微温,打开一看,竟是两块刚出炉不久、还冒着热气的栗子糕,金黄酥香,边缘烤得微焦,是他最爱吃的那种。
纸包底下,还压着一张窄窄的字条,上面只有两个疏朗挺拔的字:“垫垫。”
没有落款。
别温瑜捏着栗子糕,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他刚准备送进嘴里,便闻身后破空声。
几乎是同时,别温瑜手腕一转,将栗子糕塞进嘴里,脚下错步侧身,堪堪避开身后无声无息探来的指风。他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含糊不清地哼道:“偷袭算什么本事!”
话虽如此,他身形丝毫未停,腰肢一拧便如游鱼般滑开三步。
袭击者身形快得只余残影,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第二掌紧随而至,直取他肩井穴。掌风刁钻,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好快!
别温瑜不敢怠慢,侧身拧转,左手并指如剑疾刺对方肘弯,右手悄探对方腰际。看似抢攻,实为擒拿。
来人似有轻笑,手腕一翻,竟顺着他的力道向外一引,另一手如灵蛇缠上他右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