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如心挠了挠头,“好像是。”
因为他有琉璃书。
“不过……”他转了转眼珠,“口说无凭,我总要见到戎素明”
郎怀瑾也赞同,“没错,兹事体大,不见到戎王本人,在下无法向仙尊大人复命。”
欧阳栾桀嘴角向上扬着,双眸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如此大事,本岛主还能儿戏不成?”一边说一边扫视每个人的反应,见玉如心脸色认真,转了个话锋继续说,“算了,为了你我大业,我就带你去见他,只不过戎王是世外高人不喜被打扰,只能玉公子一人前去。”
“不行!”郎怀瑾立刻反驳。
玉如心反倒觉得甚好,岛上难对付的就是戎素明和欧阳栾桀,他引着老欧阳去找戎素明,正好跟重虞碰头,两人干脆利索地解决掉局面,郎怀瑾也可以免于危险。
“无妨,我又不是去打架的,万事以和为贵,”他给郎怀瑾递去个眼神,“我相信岛主一定可以说服戎王,顺应时事才是君子所为,怀瑾在安心等候即可。”
等着就是接应,郎怀瑾秒懂,“好吧,阿玉你小心。”
老欧阳神神秘秘的,说戎素明在一间什么什么密室里,要亲自带玉如心过去,一个跟着的随从都没有,半点没有白日里前呼后拥的气派。
承天宫很多,不少宫殿的院墙屋顶皆是新的,就连铺地的净灵石也都洁白无瑕,除去有宫人勤于打扫,年头短才是主要缘由。
“你费这么大力气把鼍珠岛铺满了净灵石,就不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欧阳栾桀提着一盏琉璃灯,火苗透过流彩灯罩,在地面上映出一朵莲花形状的光斑。老欧阳转着手里的灯杆,语气比在屋里时轻松得多,“小素,你聪明过人,怎么就猜不到呢。”
净灵石是绝对的防御,防御就是自保,身在巢穴之中却满心不安,暗羽喙内部必然不合。
老欧阳看着天上的月亮,“我知道,他们为什么选中我,当年是为了顺利进入沽州,现在是监视戎素明,他们从来没有信任过我们……我甚至把独子都连累其中。”
要不是见过欧阳错盗取琉璃书时的贪婪样子,玉如心还真要动上两分恻隐,这世上万般的恶事都源于人心,无明一起,惑、业、苦随之,一口一口在人的意识中啃噬出一个巨大的黑洞,从此以后就陷入癫狂无状,做出许许多多不符合逻辑的诡异事。
“所以呢,”玉如心淡薄哂笑,“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你到底在恨什么?”
老欧阳轻叹了口气,“我恨有什么用,人都死了。”
果然是儋耳,即便现在把苍龙族的神位归于神庙、死去的部众都复活、天下之人无人不拜龙帝,也抵消不了欧阳栾桀的心头之恨。
这份恨意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空洞,这样的人,放在哪里都是个祸端。
“如果你能接受我,”老欧阳停下脚步,转向玉如心,“我这颗心就安了,从此以后不问世事,只跟你厮守在一起。”
玉如心实在没忍住,脱口就是讽刺,“你那个心就该煎炒烹炸高温消毒,要不然喂狗都不吃。”
老欧阳身体一凝,连着夜色都结成了固体。
“呵……”他突然笑了起来,一直笑到直不起腰,成了昏暗中最诡异的动态。
真够贱的。
玉如心翻了个白眼,“我没见过你这样的人,明明是胁迫,还好意思说得这般好听。”
老欧阳收收笑,“遥想几万年前我们四人年少恣意,驰马乘风何等的洒脱,谁知世事无常人心善变,儋耳一将功成却要我沦为枯骨,功名权势如流水,唯有故人念念不忘……你跟他少年时候真是一模一样,连说话口气都别无二致,能得君入怀,也够慰藉残生。”
玉如心斩钉截铁,“我就是我,绝不做旁人的替身。”
欧阳栾桀笑着摇头,“小素,自古以来越是聪慧之人,就越容易在情之一字上犯蠢,你绝技在身,世间无人能出你其右,唯独在挑选道侣这件事上打了眼。”
玉如心半眯起眼,冷冰冰地瞄着对面。
长廊幽暗深邃,只有一盏灯光,四周连虫鸣都不闻一响。
“重虞不是值得托付的人,”欧阳栾桀终于说出了这句话,一脸的过瘾模样,“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是什么脾性,我最清楚不过。”
玉如心扭过脸,多一眼都懒得看。
“重虞为人冷血多疑,视人如草芥,没有谁能走进他的心里。”
类似的话玉如心也听陵光说过,区别是陵光粗鄙,用的字眼更为不堪。
“够了,”玉如心冷冷打断,“我猜你背后那位神官是这样说我的,出身卑鄙、出卖色相、狂悖无知、愚不可及……而到了你的口中,我又成了世上第一聪明人……欧阳栾桀,你若是个吃奶娃娃这话姑且能逗我乐一乐,可你都几万岁的人了,啧啧啧,真是蠢得标新立异。”
老欧阳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
“哦对了,你们的那位神官……我还是更习惯于叫他的本名赵无明,神官两个字给他着实是可惜了,”玉如心往前踱了两步,指着明月高悬的夜空,“赵无明已经被制服,你的盘算落空了。”
“小素,”老欧阳不紧不慢的,“朱蛾在邀请你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跟你讲过,虚鬼极重孝道,对父母唯命是从。”
这回换玉如心脸上灰白了,这话朱蛾当然说过,只是他不敢想象这满山遍野的虚鬼,会有多少是这条老泥鳅的种。
“小素,爱人如养花,本是该是最纯洁的关系。我向来鄙夷世俗约束,选择道侣只看爱不爱就够了,其他的不需要在乎……重虞不爱你,他的心里没有你,只有我才是真心对你的。”
“呸!”玉如心攥紧了拳头,随时准备揍这老东西。
“你不信?”欧阳栾桀往前迫了两步,“我连你杀我独子的仇都可既往不咎,难道还不足以表达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