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呦,五道,不错!”陶乐却是十分高兴,拍着阿钦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徒儿啊,我也不求你将来如何,结婴时能顶过这阵仗就胜过四洲百分之九十的修士了!”
阿钦一脸坚毅地点头。
然而劫云完全没消,甚至还更多了,阴云翻涌得跟锅里的滚粥一样,浓稠绵密,细小电弧不停游走在云端,几个呼吸间便将铅灰色的云映出了紫色。
“天啊,怎么还有?”黄时雨不觉出声。
陶乐嘿嘿了两声,“放心,你要相信你严大哥!这结婴天雷,从来都是资质愈好,便愈多,以师叔的资质,想来七八道不是问题!”
黄时雨头一次发现,原来资质平庸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似乎厌烦了一道一道劈,天雷一股脑儿地落下,耳边雷声炸成一片,便是有隔音咒,黄时雨也觉得耳朵十分疼,似乎得找李峰主看一看。一抬手,他陡然瞪大了眼——血!
怎会如此!
一声尖叫不由自主发出,喊到一般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怎么忽然听得见了?
仔细一看,原来是周围多了圈禁制。
勇猛如阿钦,脸色也变了,颤颤巍巍地问道:“师傅,这是正常的么?”
“不正常!”陶乐一把扔了瓜子,神色十分严肃,“结婴天雷最多就九道,如东极道主和明朔剑尊,都是扛过了九道天雷的狠人,若是多于九道,那……”他停了下来,眯缝眼瞪得跟铜铃一般,看向后山的眼神几乎射出精光来。
“那什么?”
“那多半是天道不容了。”
陶乐说得半点不错,严文洲身上确实有些天道不容的东西,比如系统,又比如天魔。
好在结婴虽然有些匆忙,但准备还是做足了,该布的大阵一个没少,该疏散的人员一个也不在。
劫雷轰然落下,举目所望便是一片雷域,脚下的如茵绿草早已变成一片焦土,裂纹甚达数尺,然而站在劫雷中心,几乎裹挟着一身紫电的青年仍是毫发无损,皮肤表面隐现流光,周身除了游走的电弧,便是飞速翻涌的灵气。
轰隆隆——又一阵天雷落下,飞沙走石,眼前一片混沌,几乎有地动山摇之感。
严文洲已然数不清落了多少道天雷了,元婴已在雷火煅烧中成型,而天雷却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既如此,那便换一换吧。
几个山头外,众人只见满目雷火间陡然生出一道银月般的弧光来,似慢实快直指天穹!
圆满而森冷的光瞬间炸开,天地间似乎静止了一刹那。
只听一声撕裂般的巨响,翻涌不停的劫云陡然一顿,下一刻便飞速散去,几个呼吸便消失得一干二净,快得跟逃命一样,而后,七彩祥云才声势浩大地爬上来,慢悠悠地布满了整片天穹,似乎颇不情愿。
黄时雨一脸恍惚,仿佛也挨了几道天雷一样,半晌才声音发飘地问道:“陶峰主,严大哥这是成仙儿了么?”
陶乐一脑门子汗,“……反正还活着。”
后山,严文洲掸掸身上的灰,待到系统一连串的警报消失后才意味不明地来了一句:“统兄,你害得我好惨啊。”
若是无事,系统大可直接装死,但眼下任务已经到关键节点,正是火烧眉毛的时候了,如何能装作无事发生!
“宿、宿主,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啊!赔偿的事情以后再说,你先赶紧去安原郡,钟慎要死了啊啊啊!”
严文洲怎么可能让它拖下去,料定了系统不会在这个关口上来什么惩罚,他十分自然地狮子大开口起来,“六个地阶阵法盘,或者相应分量的灵石。”
“……太多了!”
“那不如下次遇到险情,先请统兄出来为我引几道天雷制敌可好?”
“五个地阶阵法盘,不能再多了!”
“好,”顿了顿,他又道:“还请统兄指路。”
扫了眼灵台里简陋至极的地图,严文洲踏上白鱼刀,往安原郡疾驰而去,只留下半空中一张字条儿随风飘荡。
不多时,陶乐三人小心谨慎地踏上了这片刚刚遭遇天雷的土地,空气仍然灼热,似乎多走几步就能感受到天雷余韵一般。
“好多雷击木!”
“欸,严大哥呢?怎么不在!”
“徒儿啊,你结丹也选在这地方好了,这样将来又能攒一波雷击木,能给为师剩不少材料钱。”
“……好。”
薄薄一张纸条儿飘啊飘的,十分显眼,陶乐正要伸手去摘,却有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先摘下了。
“掌门!?”
他眼巴巴地看着,发现杜衡的表情转眼就从和风细雨春暖花开变成了数九寒天,甚至还十分不满地冷笑了一声。
这都写什么了能把素来好脾气的掌门惹成这样,贫道好生好奇!
然而他最终也没有如愿,杜衡手指一捻,纸条便化作飞尘随风而去了,耳边只听到一声:“方才异象颇多,恐怕有宗门附近要来些不省心的修士,还请诸位多多加小心。”
话音落下,人就不见了。
陶乐愈发好奇,好奇得心痒难耐,然而罪魁祸首早已蹿到了百里之外。
安原郡说远不远,直线而去不过三柱香的时间,不过若是两条腿儿沿着官道慢慢走,少到飞仙城说也要走上十来天。
不多时,安原郡的青石城墙便出现在眼前,严文洲正准备落下,心海里却忽然传出一声惊叫:“哔哔哔——钟慎呢?”
“……什么意思?”
“我、我找不到他信号了!”
严文洲估摸着,这找不到信号就跟传讯飞鹤找不到人差不多。若是飞鹤找不到人,那不是身陨了,就是在哪个秘境了,所以钟慎……
傻是傻了点,然而就这么死了,也确实可惜。
“无妨,先去一趟钟家再说。”
系统急得差点哭出来,在灵台里嘤嘤嘤个不停,严文洲皱着眉有一搭没一搭地安抚着,一边抬脚朝城门口走去,肩上却不知怎么地一沉。
扭头一看,是只胖乎乎的白色山雀,不过一拳大小,胖得站在肩头连两根腿儿都看不见,见他看过来便头一歪,猛地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力道不重,只是很能感觉出其中不满。
“……阿蘅?”
“嗯。”
良久无话,严文洲一边跟着指引七绕八拐地往钟府而去,一边有心岔开话题,笑眯眯地用指腹擦了擦山雀软乎乎的肚子,“阿蘅,这莫非就是你的本体?”
山雀又低头啄了一口,“我是人是妖,你不是最清楚了么?不过是来看看安原郡有什么重要之事,能让你一出关就急匆匆赶来。”
严文洲眼也不眨,主动把手指递到了山雀嘴边,“算出了此地有一份机缘而已,莫要多虑。阿蘅觉得口感可好,要不要再啄几口?”
山雀忽地扑棱了几下,从左肩飞到了右肩,“有人监视。”
“嗯,应该是那位楼台使。”
“可要杀了?”
“不急。”严文洲失笑,这人怎么动不动就杀来杀去了,简直比自己这个魔修还像魔修。
话到此时,钟府富丽堂皇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严文洲径直上前打听起钟慎来,然而一听这个名字,一脸没睡醒的小厮便陡然瞪大眼,急急忙忙摆手道:“什么钟慎?我家就没有一位叫这名字的少爷!阁下定然是找错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