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定然是没找错地方!
严文洲悠悠长叹,把山雀往怀里一塞,下一刻便直接腾空而起,在笼罩着钟府的无形禁制上敲了三声,朗声道:“钟慎何在?”
声音层层荡开,十分高调,十分嚣张,恐怕大半个城都听见了。
看门小厮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多亏同伴眼疾手快,直接将他拖进门里才免得他脑门磕出一个大包,还在钟府外的长街悠悠荡荡的行人立刻脚底抹油,溜得飞快,生怕晚一点就被这人抓来吃了。
若是从前,严文洲恐怕还得在附近打听一番再做决定,然而结婴之后便不必如此了,毕竟安原郡钟家最大的靠山,只是一位快寿尽元婴期的老祖宗。
很快,钟府上空便腾起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虚空走了几步,缓缓问道:“道友何故如此?”
“来寻钟慎。”
“是敌是友?”
“他叫我一声大哥。”
钟家老祖不由犯了难。虽说叫一声大哥,但大哥与大哥还是很不一样的。若是友人,修士里前一瞬还你好我好兄弟好,后一秒就翻脸杀人的事情司空见惯,若是仇敌,这模样似乎也不太像。他摇了摇头,直接道:“钟慎不在这里,阁下还请回吧。”
严文洲也摇了摇头,身形一闪,白鱼刀陡然架在了钟家老祖脖颈上,开始桀桀桀邪笑起来,“可惜了,不过既然他不在这里,那我便先拿你开刀好了,总归是钟家的血脉,你的修为还更精纯。”
钟家老祖大惊失色,脸上的每条褶子里都藏满了惊恐——同样是元婴修为,他竟然毫无还手之力!这、这不可能!这年轻后生是哪里冒出来的!?
然而大敌当前他也顾不了这么多,万一对方杀性大起,岂不是整个钟家都要陪葬!?老祖心中一酸,几乎要落泪,咬牙切齿道:“阁下且慢!我钟家也与那小子有深仇大恨,若阁下需要他的行踪,安原钟家自当鼎力相助!”
严文洲仍未罢手,刀锋甚至往里进了一点,逼出一条细细血线,唇角的笑意也愈发变态,“如何鼎力相助?我寻他是有大事的,你可莫要唬我!”
“……这、他、他应当还在安原郡中,阁下稍安勿躁!”
严文洲眯眼看了一阵,缓缓收刀,“这么说来,你还是知道他如今在那儿的?”
钟家老祖已是满头冷汗,半点也不敢多看眼前这位不速之客,只拱手道:“还请阁下到我钟家用杯清茶,我细细说来。”
严文洲慢悠悠地点头,一低头,只见钟府内无数人抬头望着这里,一个个表情精彩至极,钟府像是已经大难临头了一样。
不由再一笑
乌泱泱的钟家众人立刻飞一般消失。
钟家老祖要说的事情其实也没什么了不得,不过就是钟慎的身世而已,只是这位老祖修为一般,东拉西扯的本事却是一绝,从钟慎名义上的爹开始讲起,讲他多么勤勉,多么忠勇,多么可怜,一路说到钟慎不声不响离家出走,实在是大不孝,不时还穿插一些不知真假的上古秘闻,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讲到正题——
“这小子也不知从哪里知道了自己身世,急急忙忙赶回家,血脉如何做得了假!他一时激愤,便趁我们不备,偷了族中至宝夺门而出!唉,我钟家花费无数资源培养这么一个弟子也不容易,谁曾想却是给他人做嫁衣了呢!不瞒道友,我钟家如今也在找那小子,若是找到了他,定然饶不了他!”
砰——钟家老祖手下的石桌轰然破碎。
严文洲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听得几乎要睡着,及至此时才悠悠回神,“哦,说得好,先抽筋扒皮,敲骨吸髓,再将血肉魂魄卖给魔道修士,想来也能值个千把灵石,挽回些损失。”
“……对,说得好!”
“对了,你钟家的至宝是个什么东西?”
“这、这个,”钟家老祖支支吾吾了一阵,见青年昳丽非常的面容上多了些不耐烦,立刻道,“是一盏地阶上品的灵灯!”
严文洲这才有些讶异,灯类法器四洲极少有人使用,只有佛国那些和尚才用得多一点,难不成小小钟家跟佛国有些关系?
“有意思,哪儿来的?”
他问得肆无忌惮,料定了钟家老祖不会不开口,毕竟在一个自己根本敌不过的修士面前提起一件宝物,不就是为了引人上钩么?
钟家老祖神色愁苦,许久才勉强道:“是祖上传下来的,没几人能用,本一直安放在禁地里,谁知道……唉!”一副肠子悔青,悲惨往事不愿再提的模样。
严文洲也唉了一声,嘴角却勾了起来,起身伸了个懒腰,“既然如此,那便去一趟禁地好了,我对那小子很了解,他可最会灯下黑这一招了,当心被他唬住了。”
钟家老祖一脸为难,“这个,毕竟是家族禁地……”
咻——森寒刀光再度出现,晃得钟家老祖两眼发花,立刻点了点头。
不多时,两人便站到了钟家禁地前。
说是禁地,其实也就是灵气充裕点的一块地方,真要比起来,连海东城里一开始的那座洞天别院都不如。
这地方连着一座小山,严文洲张望了一阵,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的,便硬拽着钟家老祖一起进去了。走了一阵,怀里的小山雀却主动探出了脑袋,扭头隔着几层衣衫啄了一口。
严文洲面不改色地把山雀按回怀里,扭头见钟家老祖的神情已经僵硬得能媲美僵尸了,便知道差不多到地方了。
然而既然都装了这么久,现在放弃岂不可惜?
于是熟练地扯出一个邪笑,阴森森地拍了拍钟家老祖的肩膀,“怎么脸色这么难看,难不成你是在此地布下了后手,就等着杀我了?”
钟家老祖汗流浃背,颤巍巍道:“多、虑了。”
话音还未落下,他手中已然炸开一只小球,细如云雾的药粉瞬间散开,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声嘶力竭的大吼:“先生动手!”
锵——一道剑气猛地袭向青年后心,似乎避无可避,然而下一瞬,剑气便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直指钟家老祖!
钟家老祖又惊又怒,竟然只是一道幻影!闪身躲开,却已晚了些许,肩头被锋锐剑气戳出了碗口大的血洞来,云雾般飘散的药粉又悠悠地飘了回来。
钟家老祖十分想骂人。
又是一阵珠玉落盘般的刀剑格挡声,眨眼间,严文洲已然和这位先生交手了数十招。对方也不知是存了什么心思,明明是化神修为,偏偏不用修为,只一味比拼剑术。
严文洲迷惑归迷惑,却也乐得如此。四洲之中把刀剑当法器的虽多,精通刀剑的只占极少数,有这么一个对手过招,自是十分有意思的。
平心而论,这人剑术是极为精湛的,完全可以在自己交手过的人中排到前三。然而打着打着,严文洲却慢慢拧起了眉,这人似乎有些不对劲。
正要再过上几招,脚下却传来一阵诡异至极的震动,脚下一空,他已然坠落了下去,电光火石间只来得及飞出一道灵气,把钟家老祖也给拽下来。
黑暗只是短短一瞬,无数幽蓝的光点很快出现在视野中。
严文洲神情微妙地停在半空,无视了不远处被一堆枯骨挠得滋哇乱叫的钟家老祖,视线缓缓从石壁上安放着一个个颅骨的壁龛上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