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颅骨中都闪烁着两点幽蓝鬼火,森白骨头似乎处于深水之中,举目所望,石壁上密密麻麻都是鬼火,而下方,无数骨头架子堆成的白色海洋正在疯狂翻涌。
原来这才是钟家老祖真正的后手——万骨窟。
传闻中死人无数、怨气极重的极阴之地才会形成的天然死地,里面的每一根骨头都不可小觑,基本上每次现世都是一番鸡飞狗跳,不过清理干净后便是尸修的最爱。
钟家禁地下面怎么会是这样的东西,难不成祖上是魔修转行的?
况且,万骨窟这么阴气重的地方,怎么一直没有被外人发现?上面甚至还有一块灵气还算不错的地方!
严文洲颇觉蹊跷,正要把钟家老祖拎起来好好问问,耳边便幽幽传来一句:“这便是你说的机缘?”
“……兴许吧。常言道福祸相依,也许此番正是如此呢。”
山雀安静地钻出来,扑棱了几下站上严文洲肩头,不再言语。
严文洲松一口气,却知道此事全然不算结束。杜衡此人,记性甚好,又擅吃醋,碰上和明朔剑尊有关的事,更是能胡思乱想出许多事来。很不幸地,钟慎以其明朔剑尊亲传弟子的身份,早已被杜衡列入了黑名单中。
偏偏此人又长了一张很有欺骗性的脸,眉梢眼角自带三分温柔,严文洲一看便觉有些对不住,熄了吵架的心思,于是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了。
然而杜衡是杜衡,妖邪是妖邪,严文洲心中有事,扫开乱七八糟枯骨的动作未免就粗暴了起来,咻咻几刀便将扒拉在钟家老祖身上的枯骨齐齐斩断,紧接着在一碰骨灰中一把拎起了他,阴恻恻道:“道友,你家这禁地怎么还有万骨窟,莫不是打算举家归顺魔道?”
钟家老祖本来打算得好好的——自己借着万灵灯之名,将这不速之客引到禁地,先生趁机出手,凭他化神大圆满的实力还能奈何不了这个元婴境界的小子么?!就算是先生不愿得罪这年轻人背后的师门,那也可直接将其关入自成空间的万骨窟,到时候,任凭是再厉害的师长,还能找到这小子的踪迹?
然而先生却不知中了什么邪,竟硬生生和这小子比拼剑术,赢了也就罢了,居然还赢不了,还是得打开禁地!谁知道这小子精得很,居然早有防备!
钟家老祖气得七窍生烟,只觉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可面对这么一个大杀星,他此刻也做不了什么,只能颤颤巍巍地一问三不知,假装自己对万骨窟什么都不知道。
严文洲听了没多大表示,只是随手又将他扔回了枯骨堆中。
凄惨的叫声再度响彻万骨窟。
本来以元婴期的修为,也不至于如此狼狈,毕竟枯骨虽多,但修为却有限,然而钟家老祖是个实打实的医修,又闭关了多年,对于斩妖除魔从来没什么心得,而多年前炼制的毒药对这些骨头架子还半点不起作用,右肩还被剑气戳出了一个大洞,眼下面对施行骨头海战术的妖邪们,便有些捉襟见肘了。
严文洲等了一会儿,待到钟家老祖的声音有些嘶哑时,又斩断附近枯骨将他提了起来,慢条斯理道:“听闻每座万骨窟都有一只鬼王,道友声音如此洪亮,想来鬼王很快就来了。”
“你!”
见那张褶子脸上满是不屈,严文洲摇头叹息,微一松手又要将他扔回去,就在白里发黄的骨头架子再一次触及破破烂烂的靴子时,钟家老祖陡然一激灵,扯着嗓子号起来:“道友且慢!我说!”
严文洲没打算让钟家老祖好过,维持着这个岌岌可危的姿势直接问道:“万骨窟是怎么回事?”
钟家老祖尴尬摇头,“从来都是如此。”
严文洲眸光微沉,继续道:“‘先生’是谁?他来干什么?”
“这个,”钟家老祖吞吞吐吐,“他也不知从哪里知道了禁地的秘密,主动找上门说能在保留我钟家的基础上,解决掉万骨窟,我便信了他。”
严文洲冷笑一声,这糟老头子还是没说实话,“他是辉虹阁的人?”
“……是。”
正要再问,万骨窟深处却传来一声轰然巨响!影影绰绰的嘶吼声夹杂着骨头架子的喀拉喀拉声传来,十分瘆人,脚底下的白骨海也瞬间躁动了起来,掀起的浪花明显高了许多,能直接扒拉到钟家老祖的大腿上了。
严文洲面无表情地飞高了一点,继续问:“于琛?”
钟家老祖明显呆了一下,脸上闪过些许后悔,飞速摇头,“他从来都没有说名字,不过听说他是从东洲调来的。”顿了顿,他又扯着嗓子号起来,“道友,先前是我瞎了眼,贸然插手进了两位的事情中,若是道友能高抬贵手,我愿将我钟家至宝万灵灯双手奉上!”
严文洲十分不给面子,“不是被钟慎偷走了么?”
“呃,这、这个——那不过是个仿品,真的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一个筑基修士偷走。”
话音还未落下,严文洲心中一动,随手将钟家老祖一丢,整个人轻飘飘地向侧方挪开几步,白鱼刀反向劈出,当啷一声架住一双铁爪似的手。
顺着蓝幽幽的指甲盖向上看去,居然是钟慎!
严文洲一惊,眼前的钟慎只见眼黑,不见眼白,手指甲暴涨了一大截,身形也显出一种诡异至极的干瘦感,乍一看已经完全不能称之为人了,显然是被万鬼窟中的鬼王夺了身体!
不是,这小子怎么这么倒霉!?
一个极阴之体的鬼王上个活人身干什么,安逸得太久尝尝阳气噬身的苦么?还只有区区筑基修为,脑子被水泡了么!况且这小子身上不应该还有个三山离火么?!
爪子在白鱼刀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一声声毫无音韵可言,然而原本安安分分蹲在壁龛里的颅骨却齐齐震颤起来,咯噔咯噔地就朝严文洲转过来。
刹那间,幽蓝鬼火便形成一条火舌席卷过来,却在最后一刻堪堪挺住,“严大哥……快、快走……我……我要……”
不等说完,火舌轰然冲来!
严文洲身形一闪,转瞬便到了钟慎背后,心里十分欣慰,这傻小子心智颇坚,还是留着几分意识的,那便好救了。
虽说如此,但真实施起来还是有些麻烦的。他使刀几乎都是刀刀致命的路数,鲜少拖泥带水,而此刻要对付的人却和要救的人是同一个,白鱼刀用起来不免束手束脚。
更麻烦的是,他要救的是个完完整整的钟慎!
这傻小子才筑基修为,若是此时便缺胳膊断腿儿,那得到元婴才能重新长回来,其中波折痛苦不必多说,系统也八成要整天唠唠叨叨,说不定又要整些花样。
偏偏鬼王附身状态下的钟慎十分难缠,一双爪子灵活无比,配上诡异身法和脚下白骨海,滑溜得像是泥潭里年轻力壮的泥鳅,缠斗几招就哧溜一下跑了。
不多时,翻涌的白骨海便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大半,石壁上的颅骨更是十不存一,而钟家老祖的哀嚎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严文洲终于找到了机会,白鱼刀背裹挟着清朗灵气哐一下砸到钟慎后脑勺上,惨白发青的手顿时停了下来,颤了两下,咻地向下方的白骨海坠去。一把捞起倒霉蛋,白鱼刀咻咻几声把附近的一个壁龛扩大了几圈,他毫不在意地拎着钟慎坐了进去。
屁股刚刚沾到石壁,变故又生——滚滚魔气从指甲刚刚缩回去的钟慎身上逸散出来,毫无克制地塞满了整个石窟,眨眼的功夫,白骨海便掀起了狂风大浪!
严文洲:“……”
有完没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