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虞霖所料,钟家痛失一位元婴老祖,小辈中有没有十分能打的,一下青黄不接,人人十分悲痛。
然而就在这档口,钟慎结丹了。
若是倒退三天,那自然是值得敲锣打鼓的大喜事,可现在,这位生父不详的冒牌货已经万骨窟数日游了,若非意外,已经是一具白骨了。
可偏偏,意外就是发生了。
钟慎不仅出来了,还结丹了,要知道,便是钟家那位占了太清宗名额直接进入内门的“天之骄子”也才堪堪筑基!
钟家一下分成了两派,一派希望摒弃前嫌,将钟慎奉为座上宾,以继续庇佑钟家,而另一派,却恨不得将钟慎除之而后快。
眼前这群修士,便是前一种。
见最后的希望被无名修士掳走,他们自然火急火燎地冲来了。
可,这情形似乎和他们预想得不太符合——无名修士并非凶神恶煞地横劈竖砍,而是神色轻松地和钟慎说笑,而钟慎看上去也和那人关系不错,场面甚至十分和谐。
更妙的是,无名修士乃是元婴,若是说服钟慎,说不定是买一赠一的好买卖!
严文洲做足了哥俩好的样子,将不远处这群钟家人唬得一愣一愣的,便将战场留给了钟慎,自己脚步一转,在最近的茶摊一屁股坐下。
茶摊上早已无人,水却还滚着,他自顾自沏了杯粗茶,听壁角听得光明正大。
“唉,钟家此番遭逢大难,实在不幸,钟府怎么说也养了你十数载,道友不如大人不记小人过,权且将曾经那些事忘了吧。”
“钟家虽小,但千年灵草还是有几株的,若是道友肯做客卿,那些便都是贺礼!将来也绝不会亏待了道友!”
“自然!道友再怎么说都在安原郡长大的,我还记得你娘那时候的样子呢!”
“小慎啊,你那些年的苦我们也是看在眼里的,我们也不是不送你去太清宗,只是手忙脚乱,难免迟了些,定是那些杂役狗眼看人低,忘了通知你了!”
……
能屈能伸,晓之以情,诱之以利,不放过半点机会。
严文洲一一听着,有些好笑,“阿衡,你说钟慎会答应么?”话一出口,他心里便咯噔一下。
然而杜衡只平淡道:“如此亲缘,也是麻烦,答应了又能有什么好处呢。区区几株灵草而已,凭他的天资,得来并不难。”
“唔,他双亲皆亡,此前又被薄待多年,连飞仙城都是自己一点点走过来,这些人若是觉得这么点小东西便能让他点头,是小看他了。不过他颇有几分柔软心肠,若是一时糊涂,指不定还真会答应。”
茶水微凉,粗茶更显苦涩,严文洲多掺了些水才能入口。
不远处,钟慎终于忍不住了,一声铿锵剑鸣后便是极冷的声音:“我知道你们是因为老祖宗身陨,万灵灯又丢了才来找我的。钟家养我多年的恩情,我自不会忘,只是要我做你们的客卿,绝无可能!”
一时安静下来。
严文洲抚掌一笑。他原还担心这傻小子犹犹豫豫,多少还会给钟家留些余地,没想到如此决绝,倒是自己多虑了。正要掰一小块灵石充作茶水钱,他却忽地抬头朝天际看去——三道飞虹转瞬而至,径直落到安原郡上空。
“钟慎何在!?”
声音层层荡开,一时间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天空。
三名元婴修士成品字形凌空而立,浩荡威势不容忽视,飘逸出尘的太清宗服饰将几人衬得如沉浮不定的水母。
严文洲一怔,“问心音”三个字从脑海中倏然而过,快得连自己都没想起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肯定不是好东西!
然而钟慎却已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晚辈在此。”
霎那间,三人便隔断了钟慎与钟家众人,“雷峰办事,闲杂人等退散!我等奉刑峰主之令,还请钟道友随我等走一趟。”
钟慎茫然地看着周围三名元婴修士,一点摸不着头脑。可这三人却容不得他迟疑,三条金光锁链横空而出,陡然将他困住,而后直往太清宗方向飞去!
“等等!”虞霖姗姗来迟,眼见拦不住,便三下五除二折出了一只纸鹤,匆忙放飞。
一切只在眨眼间。
领头的钟家人面色微变,“不对,雷峰乃是太清宗诸脉中执掌刑罚的一脉,那小子怎么招惹了雷峰?!”
几人左右看看,互相对着眼神,终是有人意味深长道:“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我等行事还是需稳妥些。”
严文洲冷眼看着几人点头,就这么默不作声地离开了,竟是连多问一句也没有。
形式变换只在转瞬之间。
粗瓷茶盏当啷一声碰在桌面上,严文洲摇头长叹,“世事凉薄啊。”
声音极大,嘲讽拉满。
几人正要反驳,感知到这人修为却也只能涨红着脸快步走开。
太清宗大大小小三十三峰,除却玉虚、玉华、玉京这三支太清宗原初道统,便数洗云峰和雷峰最为出名,洗云峰是因为有钱,如今挂名在太清宗的辉虹阁少主便是给洗云峰捐了不少灵石。
而雷峰便是因为执掌宗内刑罚。和其余三十三峰不同,雷峰是唯一一个不招收弟子的支脉,所有修士都是由每隔三十年一次的选拔进入,修为至少是元婴期。
一次性出动了三位元婴修士,钟慎又是要倒大霉了。
严文洲幽幽长叹,很为这小子捏把汗。
不过这种太清宗内部之事,便是系统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能把自己变进去。这一回,恐怕就要看温世宜的能耐了。
唔,很好,灵台里静悄悄,系统应该不会再作妖了。他想得轻松,脚步一抬却朝虞霖走了几步,问道:“道友,不知钟慎所犯何事?”
虞霖回头打量了一番,认出了严文洲,神情依然紧绷,“我也不知,阁下是钟师弟何人?”
“他叫我一声大哥。”
“……失敬。”
见她一副头疼非常的样子,严文洲眨了眨眼,试探道:“钟兄既是明朔剑尊弟子,雷峰恐怕也不会拿他如何吧?”
虞霖脸色更僵,“唔,是吧。”
那就不是了。严文洲啧了一声,觉得太清宗最好给门下弟子开一门如何天衣无缝撒谎的课,这也太实诚了!
瞥到眼前元婴修士微妙的神情,虞霖努力回想片刻,发现钟慎之前还真提过这么一个大哥,言辞间还颇为推崇,于是直接放弃伪装,“明朔剑尊又闭关了,贺循也不在,刑峰主早看钟慎不顺眼了,这番恐怕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