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亏是系统和宿主的心念并不互通,要不然严文洲非得明着嘲讽一顿才行。
事已至此,严文洲暂时也没什么办法,抱着胖山雀朝太易宗而去。
离太玄峰还有十来里路的时候,风中便传来阵阵喧哗,像是有一群人在敲锣打鼓地疾驰而来。
古怪,可疑,十分不对劲。
严文洲缓下速度,神识一探,顿时震惊——前方居然是十来对抬着华美箱子的锦衣修士,场面很是声势浩大!
太易宗附近都是乡野,那几十户乡民很明显是雇不起他们的,所以……
“阿衡,我们最近有什么喜事么?”
“应该没有,”杜衡答得迟疑,“可能只是路过。”
很快,最前面的一队落入山林,朗朗声音层层荡开,“清微派前来恭贺太易宗!”
严文洲脚下一踉跄,险些摔下白鱼刀。
太玄峰主殿已经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大箱子,有木的,有铁的,有铜的,要什么样的都有。黄时雨甚至还很给每个箱子贴上了条子,注明这是哪宗哪派哪家哪门送来的贺礼,十分有条理。
严文洲揣着白团子落下时,他正将清微派的贺礼一箱一箱码在灵田外面,对着只有巴掌长的朱草絮絮叨叨,“唉,你们可要争气点,多蹭点灵气,长得快快!”
一听到呼啸风声,他垂头丧气地扭头一看,顿时大喜,“大哥你终于回来了!快快快帮我想个法子应付那群人!”
一落地,白团子便化作一只精巧折纸,严文洲一边伸手取出,一边含笑道:“有什么好应付的,别人送礼,你便代师尊收着呗。”
“……可师尊可没说到底收不收。”
“阿——你师尊他如今是合体大能,整个四洲也就十几个,想巴结他的人多着呢,你便是不收也会有人‘无意间’遗失在山门口,与其这么麻烦,不如自己先收好了,”严文洲望主殿内扫了眼,更是笑,“你看,你如今摆得便很整齐,这不好么?”
黄时雨脸一红,有些迟疑,“啊,可是,可是这……”
“你若是担心欠下因果,大可不必,这些人来送贺礼也不会觉得贺礼送到了,将来太易宗便欠了他们一份人情,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
黄时雨一想,还挺有道理的,又听严文洲正问杜衡行踪,便朝后山指了指,又道:“师尊这些天似乎心情不佳,不光不见客,连主殿都不来了,你可当心些。”话音落下,便有一人凌空而来,雪衣银发,姿容极盛,远远行来如仙人漫步,十分有意境。
“……师尊?”
杜衡朝他点了点头,声音温柔,“这些天辛苦你了,自己挑几样东西吧。”
黄时雨迷迷糊糊地应了,然而到底挑几件,又挑什么,却难以抉择,不由磨磨蹭蹭了许久,忍不住向严文洲投去了求救的眼神。
然而那人却已经窜进了主殿,只给他留下了一道潇洒的背影。
严文洲一一扫过字迹工整的封条,笑起来,“安和荆家,大乌山凌云宗,潜山冯家……呵,来得可真不少,好几年的月例都不愁了。”
杜衡也跟着走了进来,眼神冷漠地滑过堆到了天花板的贺礼,停在了不远处的青年上。
遮住了窗户,殿内昏暗,唯有两盏长明灯摇曳着火光,将这人的一袭霜衣映出了几分落日暮色,挺拔身形愈往里面走,便愈沉入黑暗。
不好。
严文洲还在兴致勃勃地翻看着贺礼,忽然心中一动,便被人环住腰,唇上十分温软。
这吻来得颇有些莫名其妙,却又似乎合情合理——毕竟好几天没见了,虽说有替身同行,但他总不能和一只鸟干什么吧?
唇齿交缠间,严文洲红了耳垂,眼神微转,半身彩绘的仙像正掩于银发后含笑俯视,褪色金纹反射着长明灯的火光,奢靡又落魄。
“……阿衡?”
没有回应,只是喘息愈发明显,混着殿外清脆鸟鸣,当真是不成体统!
严文洲心里一抖,想了片刻却又觉得,似乎,也不是不行……
“啊!!!”
砰——主殿门猛然合上,太易宗唯四弟子之一的气息也消失在外。两人终于分开,衣袍下摆却已经因为极近的距离交缠在一起。
严文洲率先开口,直奔主题,“不如双修?”
虽然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但鉴于先前两人修为相差过大,双修这种灵力交融的事情,二人确实还未曾做过。
闻言,杜衡眸光更沉,手指在眼前红润的唇上轻柔至极地擦了一下,如云似雾,却激得严文洲一个激灵,只觉眼前这人今日有些古怪。
“文洲无需如此心急,待我算个好日子再说。”
“……行吧。”
“那师弟?”
“唔,习惯就好。”
严文洲没忍住笑了起来,故意道:“那我们是不是还要弄一个合籍大典?”
“自是最好,”杜衡一垂眼,当真想了起来,“不过你身份殊异,若是邀请宾客,难保有人觉察,还是小心为上,不如便在宗内办一个吧?”
严文洲一怔。他本是随口一说,然而这人说得这么郑重,一看就知道是真在考虑这件事,便不由多想了几分。
沉默瞬间蔓延开,不久前设下的禁制隔绝了声音,主殿内寂静得可怕。
这人行事向来干脆利落,鲜少犹豫,虽说还没有答复,但如此反应,已是回答。
杜衡垂下眼,竟有种早知如此的感觉,一时间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了然,“是我说笑了。你连日奔波,如今回来了便好好休息吧。”
“……等等!”银发擦肩而过,严文洲立刻伸手拦人,“阿衡,你……”话没说完,禁制猛一闪烁,而后轰然破碎!
两人神色骤变,立刻朝殿外掠去。
距离主殿十来丈处,黄时雨茫茫然躺在灵田里,身下是湿润土壤,面前是清澈天穹,哪里都很正常,唯独自己今天很倒霉。
师兄和师尊,怎么抱在一起了呢?
退一万步,即便抱在了一起,为什么自己就非要在哪个时候进去呢?
再退一万步,为什么,一柄平平无奇的刀,还能爆炸呢?
炸就炸了,为什么非要炸自己这个修为倒数第二的呢?
难不成,今天到目前为止,都是自己还没醒?
可如果是梦,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种东西!?
……
刚码好的贺礼已成飞灰,大半灵田荡然无存,好在黄时雨还活着。
甚至没受什么伤。
一见二人过去,他猛地一翻身,脸朝下趴在了地里,“这是梦,对不对?”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