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听感叹,实则是明晃晃的炫耀——这四人各有千秋,毫无半点颓靡之气,一看就知道尚未衰朽,前途可期,比某些宗门满坑满谷的低阶弟子好许多。况且哪个宗门能有随随便便有一个元婴期医修?
定睛看去,嚯,还有一个异族少年修士,真是了不得。
来人一扫玉简中的信息,心中了然,原来是南迁过来的东洲仙门,难怪如此。不过这名字,怎么有些耳熟?她做这核查玉牒的活儿已有百年,便是练气修士成百上千,筑基修士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的宗门也见过,像太易宗这样古怪的宗门还是第一次见到。
“为避免散修充数,可否看一下命灯?”
“自是可以。”
折腾这件事这么久,陶乐自然知道这是惯例,于是笑眯眯地点头,将三人带去了主殿。供奉的命灯两只手就数得过来,自然不花什么时间,转眼的功夫,三人便又走了出来。
“陶道友且待三日后来飞仙城领取玉牒便可。”领头人微笑道,顿了顿又道,“贵宗既有两位元婴弟子,想来琼花请柬亦有贵宗一份。瞧诸位道友风度卓然,琼花比试之后许是有许多探友的,这地头不若好生休整一番。”
陶乐面露郝然,苦笑起来,“到底还是钱的问题,没办法。”
太清三人笑而不语,转身离开。
三道灵光一消失,黄时雨端方持重的样子便绷不住了,迫不及待地发问,“琼花宴?刚才前辈的意思是我们也能去琼花台比试一番?”
“琼花主榜是元婴修士比试,副榜是金丹修士比试,从来只限制了修为和年龄,哪有限制出身的?便是云游散修,到了现场也会拿到一份请柬的!”陶乐没好气地拍了拍肚皮,觉得这小子十分呆,“不过这一届你是没份儿了,反正你还年轻,等下一届吧!”
黄时雨霎时便蔫了,可怜巴巴地跟阿钦解释着这文绉绉的榜单是个什么东西。
严文洲看得好笑,便道:“琼花宴三百年一次,上一届还因为变故诸多没有办成,两位师弟年岁正好,若能旁观一次,下回参加也能有把握许多,这还不好么?”
黄时雨和阿钦俱是一呆,“上一届为什么没有办成?”
这倒是把严文洲问得一愣,诧异地看了两眼才意识到这两人都是未满百岁、不爱读书的小年轻,还都不是南洲人,对于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只会从说书先生口中知道最精彩的那部分,真假都不一定,更何况是无关紧要的细节呢?
他嘿嘿一笑,看向两人的眼神温和极了,“唔,这自然是因为东极道主那个大魔头喽,当年琼花宴快要开的时候,整个南洲和东洲都在追杀他,琼花宴便是开了也无人前去,便就这么暂停了一届。”
黄时雨被看得毛骨悚然,只觉自己这位大哥像是突然被老祖母上了身,面上居然透出些慈爱来了,一下接不上话。
阿钦却是来了劲儿,眼睛放光地问起来:“东极道主?是那个杀了很多太清峰主的人么?我在飞仙城的时候听过好多人说他!”
“……都不是什么好话吧?”
“也不算吧,我倒觉得很厉害!”
严文洲一下被夸得心情舒畅——心思单纯如阿钦,怎么可能在这种事上骗人?再说了,这里只有严文洲,可没有东极道主,他也没有马屁可拍啊!
这太易宗的日子可比太清宗舒服多了。
已然辞别过杜衡,打算即刻出发的李长安却是一点没在意周围的动静,只略微紧张地闭上眼。
春末夏初,雏燕初成,东南风过境,她睁开眼,抬头一看——有燕北行。
那便去北方了。
李长安深呼一口气,转身拜别,“诸位,告辞。”
几人停止了笑闹,亦是回身深深施以一礼。
这次游历,便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目送着灵光消失在远方,黄时雨又一次站到了灵田边上,而阿钦也当真回去琢磨洞天别院的炼制了,严文洲却脚步一转,去了丹峰。
李青云照旧拿着石臼在研磨不知名的药粉,听到脚步声眼神都没给一个,只问道:“又生什么病了?”
“李峰主,你可曾听闻过镇命法?”
李青云眉心一跳,手下石臼陡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不由暗恼。此时若要说自己完全没听过,也遮掩不过去,便淡淡道:“什么法,名字倒有些耳熟。”
严文洲眸光微沉,装作没发现这点异样,平心静气地又报了一遍,还多添了一句:“我曾托朋友查过这门秘术,却不得消息,然而这名字确实唬人,因此便来问问。”
李青云再度磨起药来,声音在规律响起的轱辘声中有些低沉,“哦这秘术啊,确实少见。你从哪里听过的这名字?”
“我好像被下了这秘术。”
平地一声雷,又响起喀拉一声,李青云手中石臼陡然裂成了八瓣,药粉飘飘悠悠洒了一地。然而这惨烈的五马分尸状态也没有维持多久,只见红光微闪,石头块儿便被烧成了渣渣。
恐怖如斯!
严文洲瞳孔一缩,往后退了一步,隐约觉得此事有些不对劲——这位半妖何曾露出过如此失态模样!
转眼功夫,高冷的李峰主已经浑身通红得跟火焰一个颜色,就连周身的空气都有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不可能!”
暴呵响彻宁静丹峰,震得飞鸟群起,一道银影立刻从隔壁山头飞掠而出。
刚刚摸到山脚下递上拜帖的清微派掌门亦是一呆,被吓得面如土色,两股战战,恨不得掉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