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出钱!”
“你出不起。”
“……道友何出此言?”
严文洲不言不语,搭在桌边的手指沾了点水,在桌子上划出一道折痕。
三月雨脸上的不甘一下转为失望和震惊,却又有些疑惑,犹豫片刻,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拿出来一枚玉简继续道:“我知道友在找天渺石和千年鸡血草,这个消息算是我细雨门给道友的贺礼。另外,我个人还有一个消息送给道友,今日辉虹阁拍卖会的压轴是一葫芦盲蛇大妖血,以及……”
他霎时停住,慎之又慎地在周围又加了数层禁制,一时却也没有吐出半个字。
这个消息很重要,重要到或许会影响四洲未来百年,乃至千年的局势,但又没那么明晰,也许会再没有后续。像这种消息,平时是轮不到他知道的,可很不巧,探到这个消息的正是他自己。更不巧的是,他可能还知道眼前这人到底是谁。
细雨门做生意,不如无极谷讲究,但正是因为不讲究,才能有现在。
三月雨闭了闭眼,郑重道:“杨既明正在和三都山接触。”
黄时雨想了一会儿,脸色陡然一白,终于得到大妖精血线索的喜悦顿时消失,手里清茶不慎泼了半盏。
杨既明,太清宗洗云峰峰主,南洲六位洞虚大能之一,更有诸多徒子徒孙,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太易宗绝大部分人。
至于三都山温家……那是在南洲盘踞千年,传承可追溯至上古的大族,传闻那两位洞虚供奉早已踏入渡劫期,捏死太易宗诸人大概只要千万里外轻轻按一下!
更重要的是,这个消息为什么要跟严大哥说?
他、他究竟在干什么!?师尊知道他在干什么么!?
太易宗,不会过两天就没了吧?!
黄时雨越想越惊恐,严文洲一看就知道这位名义上的师兄想多了,可他也不提醒,只笑眯眯地看着,乍一看,还颇有几分杜衡笑而不语,高深莫测的样子。
话已出口,没得后悔。三月雨心里反而松了口气,正准备迎接两道惊骇眼神,却发现少了一道——对面这位可能极其危险的人物一脸平静,仿佛只是听见了一声包子馒头叫卖声。
他不由恍惚一下,疑心自己有没有说错消息。
察觉到了三月雨微妙的眼神,严文洲微微一笑,“仅限于此?”
“……仅限于此。”
“后会有期。”
瞧着两人即将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三月雨猛然跳起来,“道友、道友!稍等!”
严文洲皱了皱眉,却还是停了下来。
顶着这人略有些不善的眼神,三月雨不自觉一哽,声音卡在了喉咙里,缓了一息才急道:“能不能透露一下明朔剑尊到底问了杜宗主什么,细雨门可以花大价钱!就透露一点点也好!”
“……天机不可泄露。”
严文洲确实无法透露一点,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三年前,五浊蛊之祸刚刚平息,陶乐忽然掏出了一份太易宗护山大阵修缮升级图纸,若依图纸,往后太玄峰、丹峰和浣花峰联为一体,且借助地脉之力封出一片空间,若遇大敌来临,各峰均可于自家避难,不必再冒险到太玄峰而来,与此同时,护山大阵仍可正常运作。
只是灵石材料用得多了些。
天渺石就是其中一种。
明朔剑尊下山时,严文洲正在飞仙城辉虹阁谈笔大买卖,只隐约觉得有大能过境,却也没放在心上,而他回到太易宗时,明朔剑尊已经离开。
彼时,黄时雨和阿钦都在闭关巩固境界,李青云向来不关心这个,陶乐虽八卦,当时却在东洲,唯一见两人会面的,是阿宁。
“他们下了一局棋。我看不懂。”
事后,阿宁曾将整局棋重现,严文洲琢磨良久,不得要领。
时至今日,只要稍一回想,那棋局便可忆起全部。他只确定一点——那是九死一生之局。
饶是他以系统所谓的第一版预测模型推演,亦是无解。毕竟,太易宗诸人在那条时间线中从未出现过。
辉虹阁拍卖会已经到了尾声,压轴之物果不其然是一葫芦盲蛇精血,叫价已到三千中品灵石。
这种东西炼丹炼器画符都用得着,一向供不应求,现在又碰上琼花宴,更是能比平时翻上几番。
黄时雨遗憾地放下玉锤,玉锤相碰的清响余韵未散,一声敲击便又响了起来,还附带一声清朗声音:“五千中品灵石。”
“……严大哥?我们最近这么、呃,这么富裕了?”
“你放心拍,阿、师尊算一卦很贵的。”
说话间,叫价已经到八千中品灵石。黄时雨顿时觉得肝有些痛,不敢去想师尊知道这件事的表情。
哦不对,自己闭关的三年应该是发生了很多事的,起码,师尊不再免费算卦了。
铛——
铛——
铛——
几声锤响,尘埃落定。
侍从不一会儿就将东西端了上来,玉瓶青白,黄时雨的脸也是青白的。呆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做贼似的塞进了自己储物袋里,手上发飘。
严文洲看着这人好像活在梦里的表情,笑得十分不遮掩,拍了拍他脑袋道:“时移势异,太易宗如今可不同于往日了。”说着,他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和玉瓶一起送过来的一张纸条。
泥金宣纸,灵光微散,隐隐飘着瑞脑香气,字体端庄而不失于死板,是个讲究人,其上写着一句话——在下自知资质平平,不求杜宗主一卦,然能否一见杜宗主二弟子?
这作风,很熟悉。
黄时雨亦是看到了那字条,神色有些紧张,正要说什么,却听到几声铃铛轻响。循声看去,是悬在严文洲腰间的一只铜铃。
这铜铃是个新鲜物件,一路走来无声无息,却在这时自行响了起来,颇有些诡异之处。
严文洲拾起铜铃,放到耳边,系统呜呜咽咽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宿主,琼花宴要开始了,虽说系统任务没了,但钟慎好歹是你看着长大的,他还叫你一声大哥,三山离火还没有升级,你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出事的吧?”
听上去十分可怜。
然而严文洲只是嗤笑一声,给铜铃加了道禁制,又挂回了腰上,朝黄时雨点点头,“时间差不多了,师尊该等急了,走吧。”
太易宗界碑处,茸茸青苔被往来修士踩得少了大半,一修士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门口两只花里胡哨的纸人童子,忽而听闻背后两道破风声,便悠悠转身,朝落下的两人一点头:
“在下邵筠,无名散修,可否交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