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邪修面若金纸,“我、我怎么知道!?主上去哪儿还、还需要告知我么?!”
“青阙子藏头露尾多年,这次又惊动了仙道同盟,被追得抱头鼠窜,你是他的军师,又常年跟随在侧,自然该有所风闻。”
“我不知道!”
“那我便搜魂了。”
“你、你是仙道中人,怎可用如此手段!?”
“你已坠入邪道,自然可配如此手段。”
“你!”
眼前这人的眼神依旧平静,平静得似乎没有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心中起波澜。那邪修忽的意识到,这仙气飘飘的太清弟子并不是在威胁。他真的能接受,自己像个魔修一样搜魂,哪怕身边还有别的仙修。
他不禁朝另一边看了眼,认出立在那里的三人中有两人都是四洲鼎鼎有名的仙修,可他们无动于衷,甚至有人朝他吊儿郎当地笑了一下。
这不应该!
说,是死,不说,也是死!他绝望而疯狂地闭上了眼,“我、我有神魂……”尚未说完,那向下的嘴角便诡异地向上一扬,一颗金丹陡然破体而出。
竟是要自爆!
夹杂着丝丝浊气的浓郁灵气顿时便要炸开,可对面的修士只是皱了皱眉,手中剑光一闪,于刹那间点中金丹。
于是,山风浩荡,吹开满山薄雾。
邵筠眼睛一亮,“雪长剑!太清温琢玉!”
“神魂锁,”温琢玉同时出声,又朝临川君行了一礼,礼数十分周全,“定是问不出什么了,可惜丢了青阙子踪迹。”
“无妨,他已是穷途末路,不过早晚的事。”
临川君眼神转了一圈,矜持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暗数一息,果不其然,唯一的徒儿已经巴巴地凑了过去,十分不值钱。
“温蘅,你怎么在此处?太清宗也有人来解决青阙子?”
话虽如此,严文洲心知不对。温蘅已至金丹大圆满,正该是好好闭关冲击元婴的时候,这时候跑来西南不合常理。青阙子虽然麻烦了点,但太清宗里的元婴修士多得是,何必让一个金丹弟子过来?
温蘅的眼神却越过严文洲,缓缓落到了邵筠身上,眉心渐渐拧起,“他是谁?”
严文洲迟疑一瞬,立时便被抢了先,“在下邵筠,不过是一个路过的好心散修而已。”
顿了顿,他又道:“你们说的青阙子可是一个干瘦得像竹竿儿成精,蜡黄得跟用赭黄上了色的老头儿?”
临川君随口一问:“你见过他?”
邵筠用力点头,“见过的,很丑。”
严文洲却没怎么听这人讲话,一来,真假未定,二来……他细细端详了片刻,确认对面这位数年未见的好友有些生气。
为什么?
唔,猜不出。
这太悲惨了,两人简直像是隔了数十年未见一样生疏。
虽说两人是隔了些年头了,但最多不过五年!
这可不应该。
严文洲又别扭又不可思议,一时间,只蹦出一句:“温蘅,元婴大典记得叫我。”
温琢玉嗯了一声,审视眼神终于放过了邵筠,挪到了眼前霜衣修士身上,眼睛忽而微微弯了起来,“正巧路过,便来看看。”
临川君是游历惯了的,十年里有九年半都在外面飘着,虽说出身世家,但早已习惯了随便找个地方窝着,什么树杈山洞都行,半拉破房子都算好的,多一个徒儿也不甚要紧,又不是凡人,倒霉的吹吹风就病死了。
但眼下丁零当啷带了一串,这么干就不太妥当了。
于是四人顺着邵筠所指的方向,在沿途找了个镇子停下。好巧不巧,碰上了太清宗的人。
青阙子其人,一甲子前就惹出过大祸,当时亦是引来了诸仙门联合围剿,围攻之下,此人重伤,而后不知所踪,搜寻半年后仍然无果,诸仙门便鸣金收兵了。
众人都以为他已经伤重而死了,万万没想到半年前又冒了头。
食人血肉,炼人魂魄,还弄出个天一教来哄得愚昧民众对他言听计从,主动为他搜罗血食,往少了估计,已有千人命丧此人之手了。
青阙子之乱毕竟是一甲子前的事了,西南本地的仙门一时也没联想到,折损了好些个弟子才反应过来,连忙报到了太清宗,便有了这一行太清弟子。
领头的弟子叫燕春生,出身玉华峰,认得对面三人,心中又喜多了几位帮手,笑吟吟地行了礼,“临川君。”
临川君颔首,随口问了几句,忽而听见天地罗盘四个字不由多问了一句。
“清溪派将沾有青阙子精血的衣物带了来,若他在百里内,天地罗盘定会示警。”燕秋生道。
“那便好,青阙子那厮蛰伏多年,如今修为不好说,若是罗盘示警,便知晓我一声。”
话到这里,也没什么了,太清宗虽和垂云汀还称得上交好,但也没有直接二合一混成一队的道理,于是两行人各走各的路。擦肩而过时,队伍末尾却传来一句有些困惑的声音:“温师兄怎么也在?待会儿要去请他么?”
怪就怪修炼之人听力都不错,若不然,山风一吹便把后面一句直接吹散了。
“呵,请什么请,人家看不上咱们太清宗呢,就乐意跟江家混!你若去请,说不定还得碰一鼻子灰呢!”说话的是个面生的金丹弟子。
严文洲脸色霎时一变,正要发作,身旁却伸来一只手直接握住了手腕。
“不值当。”温琢玉说得轻描淡写,眼神半分没在那弟子上停留。
对于一个使惯了刀的修士来说,手腕这么要紧的地方被拿住简直是要命,电光石火间,便有一阵刺挠沿着严文洲脊背一路窜上去,差点把他激得直接飞上天。
好在他还记得这是什么场景,硬生生绷着脸,给了那狗嘴吐不出象牙的弟子一个阴森森的笑,大有以后再算账的意思。
燕春生也急急走了过来,脸色很难看,“常柏,门规第十三条是什么?”
山风安静地吹起布幡,茶肆下只有孤零零两三个人。因为青阙子作乱,这里的乡民能逃的都逃了,长街上十分空寂。
“不可恶语伤人!你是把师长们的教诲都忘了么?最迟明天,你就去向温师弟道歉!”
……
声音断断续续地飘来,却不管严文洲什么事情了,可那只微凉的手却没放开。他小幅度挣扎了几下,未果,不由光火,“温琢玉,你放开!”
这人手松得很快,还附赠了一句有些惊讶的“抱歉”,像是不慎忘了这回事一般。严文洲一下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难不成这人还能反手刺自己一剑不成?
“无妨。你……”他本想多问一句,偏偏那古怪的虚宿杀手恰好回了头,一张端正中透着点妖异的脸上满是好奇,颇有些下一瞬就口无遮拦地问些什么的意思。他立时便熄了火,板着脸走了,打算好好找个机会再问。
毕竟,说得也不是什么光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