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面实在很混乱,唯有一个邵筠被禁了神识,只能听到一连串叮叮当当声和破风声,甚至连遗憾长叹都做不到。
然而临川君看得并不是很高兴,见三人没有停手的架势,耷拉着脸念叨着:“你们是不是忘了我?都给我停下来。”
严文洲似是没听到,温琢玉亦是如此,只温麟顿了一刹。
这一刹那,便有了分晓。
临川君看也不看,只将青阙子周身的剑光压低几分,皮笑肉不笑道:“说吧,你这乱七八糟的神道法门哪儿来的?快些,等会儿他们又要打起来了。”
青阙子鬼气森森地扯了扯嘴角,“我为何要说?”
“因为不说你会很惨。”
“我现在便很好过?”青阙子冷笑,“看你们乌鸡似的斗起来岂不有趣?所谓仙修,也不过如此。”
临川君看白痴似的看着他,慢吞吞道:“不管你背后有没有靠山,你眼下都在我手中,想来你也知道我和谢渡还说得上几句话,前几日我才听闻他新研制出了一种傀儡阵,以一人神魂分散在阵眼的各个傀儡中,驱使起来很是了得,只是受得住如此苦楚的神魂毕竟少见,恐怕他眼下正为材料发愁。有些事情我不方便做,他很乐意。”
青阙子陡然变了脸,又青又黄的脸上竟然显出几分死灰色,嘴皮颤抖着,“三都山欺我太甚!神道、神道!”只听嚓一声,他满身皮肉竟如液化了一般塌陷下去,飞出一道青灰灵气朝温麟撞去!
下一刻,钟声长鸣!
灰飞烟灭!
这一切只持续了刹那,雪长剑方才挪了半寸,白鱼刀正在回转,在刀背上滑过的天光刚巧映到严文洲眼中,而那钟声响时,更有神魂飞荡之感,便是临川君也没来得及阻止。
只见温麟缓缓拜倒,“惭愧,此事事关我三都山秘辛,实在不便与外人知晓。江前辈,诸位道友,此事却是我三都山之过,将来一定赔罪。”
严文洲回想着那陡然出现在温麟手上的铜色小钟,惊愕万分地吐出三个字,“重明钟?”
“三都山至宝居然也被你带出来了,可见这青阙子确实事关三都山秘辛,”临川君神情莫测,难得沉了脸,“容我提醒你们一句,青阙子身上可是背着数千条人命,三都山要紧,西南之地的生民也不是可以任人屠戮的人牲。”
临川君一向随和,此言已是极重,她大抵还说了些别的什么,但严文洲并未听清,他的注意力全然在温蘅身上——
几息前,青阙子一抹神魂被他截了下来,刹那前,他睁开了眼,曾经黑亮的眸子竟像是失了生机一般,面色更是难看得犹如素缟,周身气机亦是动荡。
这幅模样前所未见,严文洲心里一急便要去拉温蘅,却被一下甩开,不由惊愕。
“小友,回去告诉温伯延,南洲并非是他温家的,纵然没了太清宗,也还有天道在头上压着。三都山传承至今不易,可不要自寻死路。”临川君忽的一顿,似有所感看向天穹。
下一刻,雪长剑陡然出鞘,清亮剑光映出一张焦急的脸,温蘅厉声道:“快走!”
轰隆——天际浓云急卷,千军万马一般奔袭而来,天色转瞬间便暗沉如日暮,紫电游龙般在云层中乱窜。
这不是夏日骤雨,是结婴雷劫!
那一日,十二道雷劫落下,径自将一片青山秀水劈成了遍野焦土。雷劫过去,邵筠便消失无踪,一直到琼花宴之时,才再度现身。
一连败了十数位仙门骄子,才以一招之差惜败温麟之手,夺得琼花宴主榜第四,世人不知其出身虚宿,称其为秋溟散人。
“在下邵筠,无名散修,可否交个朋友?”
严文洲望着眼前衣冠楚楚,很有飘逸出尘模样的邵筠,渐渐从回忆中脱身。记忆突如其来,细细想来,皆是痛楚,饶是他掩饰惯了,一时神色也显出些许异样来。
邵筠曾是虚宿中人,现下也仍然是,可秋溟散人却早已身陨,连带着温家麒麟子也化作灰烬了。拿着四百年前的话来试探他,巧妙却也诛心。
严文洲回头望了望黄时雨,却见他一脸犹豫地滞留山门口,走三步退两步,也不知到底是要进要退,便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邵筠探头探脑,好奇道:“我听他喊你大哥,这是什么个道理?”
“自然是喊我大哥的道理,”严文洲微顿,“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是活的还是死的。毕竟,我朋友不多,死一个少一个,若是连你也死了,未免有些寂寞。”
严文洲沉默片刻,作出一个请的手势,“现在看到了,请回吧。”
邵筠往界碑后看了看,野狐狸似的笑了,“听闻杜宗主推演之术可与青红道人媲美,不知可否拜见?”
严文洲断然回绝,“虚宿之主要问的事情,不算。”话音刚落下,却有一道声音遥遥飘来:“虚宿道友远道而来,自是不能怠慢的。”
转瞬间,杜衡已到了山门口,朝邵筠打了个稽首,温声道:“道友想算什么?”
严文洲一怔,心知这人定然是有所打算,然而具体打得什么算盘一时半会儿却也不得而知,只隐隐生出些不妙的预感。
再者,杜衡是怎么知道邵筠身份的?
这有些没道理。
望着银发雪衣的杜衡缓缓落下,邵筠细长的狐狸眼陡然瞪圆,眼中闪过一丝惊色。然而这抹过于外放的情绪只持续了不到一刹,一错眼,他便恢复了笑眯眯常态,“唔,这个——眼下确实无甚需要劳动杜宗主的事,可否欠下,往后再议?”
太玄峰,黄时雨径直冲进了主殿,披着一身如水长袍的修士游走于长明灯间,像是一抹虚幻的光。
“师妹师妹,你可听见那人是打哪儿来的了?”
阿宁停了下来,安静道:“说是虚宿的人。”
黄时雨霎时白了脸。
虚宿,四洲鼎鼎有名的神秘组织之一,据说只要出得起价格,便什么都能做,无论是杀人,还是救人。坊间传了百年,说虚宿总坛在西洲,然而曾有遭到虚宿毒手的数十仙门组成联盟要清剿虚宿,却是无功而返,连根人毛都没找到,闹了好大一个笑话。
这么恐怖的势力,来太易宗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