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钱同成行至韶院,和站在门口的钱同至钱同林碰了个正面。
兄弟三人面面相觑,钱同林对两位兄长行礼出声,“二位兄长若是来寻明光怕是不成,我方才已问过陈婆子,她说明光喝药睡下了,早上刚施了针,怕要睡上许久。”
钱同至环臂冷哼一声,余光不断朝紧闭的大门望去,“咱们是咱们,但大哥不同,他是明光的父亲,难不成明光也不愿见大哥?女儿睡下,父亲过去瞧瞧看一眼也成,整日闷头睡在屋中,病情也日渐加重。”
钱同成叩响院门,陈阿婆再次开门,“陈婆子,我想见见明光,前日她吐血闹成这样,我心里委实放心不下,不亲自看看她,我这个心口哇,总是突突地跳,睡觉也不踏实。”
陈阿婆面露为难,“大郎,并非老婆子不通情达理,女郎喝药睡下,屋子四面包括窗户都拿棉被封死了,大夫说这药猛烈,药效喜热但又不能照到一点太阳,透不得一点风,我们都只能在外头候着,等时辰到了,女郎睡醒,才能进去。”
钱同至抬脚就要往里走,“哪里来的大夫,世间何有这般药物,如此邪门,你们怕不是被江湖骗子欺骗了。”
陈阿婆把人拦下,“二郎求你了,咱女郎已饱受病痛折磨,万万不可出任何一点纰漏,大夫说若恢复不好,只怕一年半载,就无力回天!大夫是楼家从长安特意聘请的出宫御医,他说的话可不敢不从!”
钱同林哎了一声,主动将冲动的二哥拉住,睨了眼跪在地上哀求的陈阿婆,“二哥,你就莫要为陈婆子了,等明光醒了再来也行。”
他们二人都有些不甘心的朝里头望去,碍于钱同成也在此处,有些话并不方便说出口。
陈阿婆皱着眉头,想劝几句不愿离开的钱同成,话到嘴边又不知说什么,“大郎,你还是先回去吧,大夫这次下了猛药,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了了。”
韶院里弥漫着久久不能散去的浓重药味,气味闻起来甚苦,苦到心坎里,难以忍受,钱同成愣愣盯着里面,那棵榕树幼时是明光刚出生时种下去的,至今过去十八年,已亭亭如盖。
“陈婆子,我自知并不是个合格的父亲,明光并不原谅我和忘冬,你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还请您为我指条明路。”
钱同成说完红了眼眶,冲陈婆子深深作揖,陈婆子瞧他这模样,可怜天下父母心,“大郎,恕我多嘴,女郎心里其实也期待和你沈大娘子拉进关系,但中间始终竖着一根刺,这刺不除,日日扎心,反倒把你们和大女郎越推越远。”
一番话使其陷入沉思,在良久的沉默后,钱同成恍然,试探出声;“是沉光?”
陈阿婆摇头又点头,“是也不是,,大郎请离开吧。”
-
星泉村
徐照行将马车藏匿在附近的林子里,放马自己在那吃草。
村庄早些年因有一口甘甜的泉眼只在夜间出水而闻名,因此也招来不少土匪,在几轮土匪洗劫下,里面的人逃得逃,死的死,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荒村,时过境迁早已剩断壁残垣,杂草丛生。
顺着小道往里走了走,根据线索,在里面找到了自己人和几匹马。
祝余叩响三短两长暗号,咯吱作响的木板门从里面拉开。
钱明光徐照行一眼看到坐在稻草堆上喝水的老杜。
老杜今年七十有五,穿着灰色的长衫,头发梳得整齐,长相瘦削,听到声音,他也朝门口怔怔望来。
手中的水壶摔落在地,仓惶起身步履踉跄,眼神从方才的茫然转为期许,“是阿光吗?”
钱明光闻声眼泪簌簌落下,她快步上前握住老杜的手,“是我,杜爷爷!”
老杜一瞬间眼泪也滚滚而下,紧紧握着钱明光的手,“我还以为我这辈子再也等不到你了!”
他从前是钱老爷子的书童,两人主仆情谊深厚,互相陪伴六十年,后随钱老爷子举家南下,回到南州祖宅,在钱明光三岁那年,钱老爷子病逝。
她模糊的记忆里始终记得钱老爷子对她甚是疼爱,常伴她左右,后来老杜也常陪在她身边,所以老杜是整个钱家除了爹娘之外,她最为挂念放心不下的人。
“杜爷爷,你为何不离开钱家,反倒去了后厨做个烧火的伙夫?”
问起正事,老杜瞅了瞅周围的人,钱明光知晓他的顾虑,屏退下属,只留下徐照行和祝余两人,“杜爷爷,他是徐照行,你可还记得,这位是我身边的贴身女使祝余。”
提及徐照行,老杜将挺拔的少年郎君围着打量一圈,哈哈大笑起来,“记得记得,当年总喜欢跟在你屁股后头的小子,如今已长成这般模样,不愧是老徐家的孩子,是个好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