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十年前的事，老杜面色沉了下来，“十年前你被圣人一道圣旨传去了长安，不许离开长安半步，十年过去，圣人又怎会舍得放你回来？”

闻言钱明光心中震惊，本以为当初是徐照行自己离开南州去往长安，没曾想是被圣旨叫走，她复杂地睨了一眼徐照行，正好看到对方也在偷偷望她，被发现后立马回答老杜的话，“我祖父去世，边关尚且安稳，圣上仁慈，故准我回南州。”

说到此处，徐照行暗中观察钱明光的神色，斟酌措辞，“处理祖父后事，安置徐家。”

老杜骇然，瞪大双眼，“你是说徐老将军已故？”

“正是，祖父六月初一病逝，初七已下葬安置。”

老杜默然，摇头感慨，“徐老将军生前同我家老爷子交情不浅，没曾想我回岭南短短一月，竟发生这样的事，没能赶上送他一程。”

三人又聊了些分开十年的情况，钱明光道：“杜爷爷，我怀疑当年走失，是由钱家所为，因在我归家那日，人牙子死在了牢中，祖母命人偷偷处理埋了尸首，十年前我离开后的钱家，究竟发生何事？”

提前十年前旧事，老杜仍觉历历在目，那日府内哭声一片，走了好多人，又来了好多人。

老杜缓缓给她解释，“我留在钱家，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这条老命尚在时，能够再次见到阿光你，在你走丢的当晚，我只记得大郎气急了，沈大娘子哭得伤心欲绝……”

十年前的除夕夜晚。

夜空高处是炸开一簇簇五彩斑斓的烟花，印着每个人的脸光怪陆离。

唯有钱家虽贴对联，红灯笼高挂，可院内，却处处紧绷，随喜斋前跪了一排钱家的下人。

老夫人坐在首位，穿着喜庆的袄，二郎和三郎分别立于左右，神色古怪。

沈忘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捶胸顿足，“我该死！我真该死！我不应该离开明光半步！”

老夫人冷哼瞪了一眼沈忘冬，“南州今日这么乱，哪怕再聪明伶俐的孩子，也难以在土匪的刀□□下来，莫不是你故意将人抛弃，最后好再怪罪到那些土匪身上。”

钱同至开口，“大嫂，孩子是你带出去的，随行的下人也都是你倚竹院，跟我们有何关系，何必闹这么大阵仗，今日除夕，本是喜庆日子，你在这里又哭又闹成何体统。”

钱同林也赞同说是啊，“大嫂，明光下落不明你心急如焚我们理解，可如今把我们也折腾到院子里是为何意？”

沈忘冬从地上站起来，神色狠戾，“明光聪明，我不信她会无缘无故失踪，总不能徐家那小子和她在一块，两人都失踪了，有那么多侍卫跟着，徐家那小子到现在都没回来，其中必有蹊跷。”

她说完看向跪在地上的下人，“我临走时让你们跟着明光，可为什么你们回来了，明光却没回来！”

下人吓得瑟瑟发抖，不停求饶，“大娘子，我们不是故意的，实在是附近香粉胭脂过于馥郁，闻得我们犯困，不小心才睡过去，醒来的时候南州已乱了，土匪攻城，女郎也不见了。”

钱同成焦躁地在原地来回踱步，指挥裴和继续派人出去找，“老裴，你再带上些银子去县衙，让县衙里的捕快一同出城去找找，务必要把明光给我找回来！”

裴和拱手，沈忘冬抓住他的胳膊，此时她已有些神志不清，满脸都是泪，站都站不稳强撑着身子，眼神凄凄哀哀，“老裴，带上我，我和你一块去，我不能只留在家里等着了，我要亲自出去找明光，她是我弄丢的，我要亲自把她找回来！”

钱同成扶住沈忘冬，苦口婆心把她拉到一旁劝说，“忘冬，你都这样了，你跟着一块出去只会给他们添乱，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和他们一块出去找。”

钱同成与裴和一块出了钱家，剩下还跪在地上的下人，老夫人道：“这些奴才办事不力，看个人都看不明白，拖下去发卖了吧。”

钱同至道：“娘亲，奴才把家里的主子弄丢了，依我看，决不姑息，否则盈光和远净也被他们弄丢了怎么办。”

钱同林帮腔，“二哥所言极是。”

老夫人闭上眼睛，摆摆手，“全都拖下去杖毙吧。”

鲜血流了一地，沈忘冬站在原地，直到天明，才似是神智清明，转身离开。

下人的尸体运往城外，随着堆积起来的死人堆，一块焚烧。

第二天，钱同成回来了，他浑身是血，神智似是疯魔。

说到此处老杜长叹一声，“大郎像是受到惊吓，连滚带爬回了钱家，见谁都觉胆颤，疯疯癫癫地样子，府里都以为大郎是撞邪了，于是二郎和三郎主张将府里下人全都换一遍，将大郎送去清南观，过了两月才正常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