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整。
白石庄园的宴会厅灯火通明。
艾拉换上了一件更为正式的酒红色礼服。
作为女主人,站在门口迎接宾客。
莱纳斯站在她身旁。
卡文迪许夫妇是最先抵达的。
埃诺莉换上了一件铁灰色的丝绸长裙,款式简洁,唯一的亮点是胸前的钻石胸针。
冷硬的光芒与她本人气质相得益彰。
她挽着神情依旧淡漠的阿奇博尔德勋爵走进来。
“卡文迪许夫人,卡文迪许勋爵,晚上好。”艾拉微笑着。
“晚上好。”埃莉诺的回应简短而冷淡。
阿奇博尔德勋爵点头。
然后看向墙壁,他似乎对上面的一幅油画更感兴趣。
接着到来的是温特顿母女。
阿什福德夫人显然精心打扮了。
玛丽安则穿着一身淡紫色的纱裙,眼神有些空洞。
艾拉注意到,埃莉诺问候温特顿母女的态度比对她温和一些。
接下来到的是几位霍尔特家的远亲,以及埃利诺的几位闺中好友。
众人落座。
晚宴正式开始。
仆人们穿梭席间,送上一道道精心烹制的菜肴:奶油芦笋汤,香煎鹅肝,肋眼牛排配时蔬,淋着浓郁酱汁的烤鲑鱼……
起初,气氛还算平和。
埃利诺询问了友人和亲戚们的近况。
莱纳斯和阿奇博尔德勋爵谈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比如英国的天气,纽约近来的变化。
艾拉则主要负责照应温特顿母女这边。
“姨妈,今天的鲑鱼还合口味吗?”她轻声问阿什福德夫人。
“很好,非常美味,亲爱的。”
阿什福德夫人连忙回答。
艾拉又转向玛丽安:“表姐呢?看你都没怎么动。”
玛丽安摇了摇头:“我不太饿。”
不过,艾拉能感觉到埃莉诺的目光偶尔会落在自己身上。
然而,这种表面平静,很快就被埃莉诺打破了。
当主菜被撤下,甜品尚未呈上的间隙,埃莉诺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艾拉,”她的语气很直接,“我听说你最近对慈善事业很感兴趣?还加入了格伦维尔夫人的协会?”
来了。
艾拉的心一提。
“是的,卡文迪许夫人。”她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我认为力所能及地回馈社会,是应有的责任。”
“责任?”埃莉诺挑眉,“很高尚的想法。不过,慈善并不仅仅是出钱那么简单。”
“它涉及到资源的管理、项目的选择、以及对受助对象品格的判断。这些,都需要相当的见识和阅历。你初来乍到,是如何确保你的‘善意’不会被滥用,或引导向不合适的方向呢?”
她看似在讨论慈善,实则字字句句都在质疑艾拉的能力、见识和判断力。
阿什福德夫人紧张地攥住餐巾。
玛丽安也抬起了头。
莱纳斯则好整以暇地晃动着手中的酒杯。
就连艾拉并不熟识的亲戚和埃利诺的友人们也将目光投过来。
艾拉看向埃莉诺,语气谦逊却不卑微,:“您说得对,卡文迪许夫人。慈善确实需要智慧和谨慎。所以我非常感激格伦维尔夫人和其他资深夫人们的指导。”
“目前,我主要是学习和协助,比如为下东区儿童庇护所的义卖募集一些物品。我认为,从这些基础的事情做起,逐步积累经验,是比较稳妥的方式。”
她没有试图标榜自己多么能干,而是强调学习和遵循规则。
这符合她“新人”的身份,也显得踏实。
埃莉诺似乎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
她话锋突然一转,“说到儿童,我注意到,霍尔特家的宅邸似乎过于安静了。对于像我们这样的家族而言,继承人的问题,永远是首要考量。莱纳斯想必已经跟你提过了?”
这个问题更加咄咄逼人。
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尽管都是亲戚——提及生育问题,无疑是极其失礼的。
但这正符合埃莉诺强势且不按常理出牌的作风。
阿什福德夫人的脸瞬间涨红了。
玛丽安尴尬地低下了头。
艾拉脸颊有些发烫。
她看到对面莱纳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知道只能靠自己。
她垂下眼帘,羞红着脸道:“卡文迪许夫人的关心很有道理。我和霍尔特先生都期待能早日为家族增添新成员。只是这些事,终究需要些缘分。”
她将问题巧妙地引向了“缘分”这种不可控的因素。
埃莉诺盯着她看了几秒。
“希望‘缘分’不会让我们等太久。”她最终淡淡地说了一句。
但眼神中的审视并未减少。
就在这时,小维多利亚用她那带着英伦腔的声音开口了:“妈妈,为什么艾拉舅妈的头发是红色的呀?像……像厨房里壁炉的火一样。跟我们都不一样。”
童言无忌,却瞬间让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红发,在这个时代,时常会与脾气暴躁、性格轻浮等负面特质联系起来。
阿什福德夫人倒吸一口冷气。
玛丽安担忧地看向艾拉。
埃莉诺没有制止女儿。
莱纳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饶有兴味地看向艾拉。
艾拉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随即,她转向小维多利亚,脸上绽放出宠溺的笑容:“亲爱的维多利亚,你知道吗?在古老的凯尔特传说里,拥有红发的人,是被火焰精灵祝福过的哦。”
“他们相信,这样的发色代表着勇气、热情和永不熄灭的生命力。”
她摸了摸自己的发梢,继续说:“所以,你看,这不是很奇怪的颜色,而是一份特别的礼物呢。”
小维多利亚听得睁大了眼睛。
“火焰精灵的祝福?”她显然被这个说法吸引住了。
埃莉诺看着艾拉,眼神中第一次有些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