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在纽波特庄园的卧室。
艾拉屏退了所有仆人。
她走到落地镜前——镜中的女人穿着定制裙装,颈间戴着昂贵的粉钻项链。
面容精致,眼神却空洞而冰冷。
下午在阿斯特家发生的一切,在她脑中反复上演。
安东尼。
安妮。
这两个名字,连同他们惊恐又带着一丝安于现状的脸,深深扎进她的心里。
她理智的那部分在告诉她:
海莉已经死了;安东尼活着,他应该活着,这是他应得的;安妮也是孤儿院的受害者,她有什么错?
安妮当初在孤儿院,怯懦、笨拙、说话结巴,是多丽丝和布兰奇最常欺负的对象。
但她在艾拉生病发烧时,偷偷给她额头上敷过湿布条。
安妮后来怎么样了?
艾拉离开孤儿院时,安妮还在那里。她是怎么离开的?怎么会和安东尼在一起?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是安东尼逃出树林后,在某个地方遇到了同样离开孤儿院的安妮?还是说……
脑子一团乱,但艾拉还是感到愤怒,她甚至说不清自己在愤怒什么——
是愤怒安东尼“背叛”了海莉?
可海莉已经死了,安东尼活着,难道要他终身不娶?
是愤怒安妮“抢走”了海莉的位置?
但也许安妮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艾拉何尝不是这样,一步步谋划嫁给莱纳斯·霍尔特……
人总要向前看,为自己未来的人生。
可是想到海莉……她那么好,却像垃圾一样被汉森太太那样的人渣毁掉了。
而安东尼,这个海莉用生命去爱过的不完整的男孩,这个曾经和她一起手上沾满复仇鲜血的共犯,如今却和安妮过起了安稳的小日子?
对海莉的哀伤感在她胸中翻腾。
她对他们感到愤怒。
或许是因为愤怒于他们竟然试图从过去挣脱,去过一种她永远无法触及的平凡却安宁的生活。
这刺痛了满身“束缚”的她。
她不再看镜子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贵妇。
转而在厚厚的地毯上踱步。
艾拉记起在刚得知海莉死讯的时候,小小的她想:如果她有哪怕一点点力量,就不会让海莉死。
现在她有力量了。
她有一张网,莱纳斯给她的——霍尔特夫人的头衔、社交圈的位置、零用钱、人脉。
她去参加社交,稳住温特顿家,在埃莉诺面前表现……
但她还需要一张自己的网。
一张不受莱纳斯控制、不会被安德森和杰克逊汇报给书房的网。
除了玛丽安,她还需要别的人手。
而且是可靠的人手。
她需要人去盯紧玛丽安,去查清她和埃德加到底有没有联系。
莱纳斯给她的女仆贝丝太蠢,庄园里其他仆人的忠诚都属于莱纳斯。
她孤立无援。
突然,一个念头从她心底幽暗的角落生出来。
安东尼……
她知道安东尼的秘密。
那个深埋的关于他身体的秘密。
汉森太太当年对他“改造”时的痕迹,一旦曝光,足以毁掉他和安妮刚刚获得的容身之所。
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颤。
利用这个?
利用海莉爱过的人?
用他最深的恐惧和伤疤去要挟他?
强烈的自我厌恶涌了上来。
她几乎能想象到海莉如果知道,会用怎样失望和悲伤的眼神看着她。
但是……另一个声音在她脑中尖锐地响起:
海莉已经死了!而她还活着!她必须活下去,必须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站稳脚跟!
玛丽安如果出了什么丑闻,莱纳斯绝不会轻饶她。
她不能坐以待毙!
安东尼和安妮……他们既然选择了“安稳”,就必须付出代价。
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不是吗?
想要什么,就得拿东西去换。
莱纳斯用财富换她的身体和服从,她现在,只不过是要用安东尼和安妮的一直“安稳”的生活,去换他们的效忠罢了。
很公平。
艾拉停下了脚步,脸上的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酷而坚定的神情。
她走到书桌前,拿出便笺和笔,写下几行简洁的指令。
没有问候,没有落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