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仆低着头,将托盘端进来。
艾拉本没有在意。
她正站在窗边,心思还停留在伊莎贝拉刚才提到的“芝加哥”上,这些话让艾拉以为早已尘封的某些记忆蠢蠢欲动起来。
男仆将甜品放在茶几上,转身准备退出去。
就在他收回托盘时,袖口滑落了一截。
艾拉无意中瞥见他的手腕。
她神情一滞。
那圈痕迹……
皮肤微微凸起,颜色比周围深,是多年反复摩擦留下的疤痕。
她在烛光下看过这圈疤,在一个潮湿阴冷的地窖里,一个瘦得不成形的男孩抬起手腕给她看……
安东尼……?!
不可能!
怎么会是他?
但她绝不会认错!
这时,男仆已经退出了房间。
艾拉攥紧双手,没有多想,她立即提起裙摆跟出去。
走廊上,看着那个穿仆人制服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她又加快了脚步。
拐过弯,她看到“安东尼”正要打开走廊尽头地一扇侧门。
她这才注意到他的肩膀窄得不像一个成年男人。
艾拉的脚步声被走廊里的厚地毯吞没。
她缓缓靠近。
“等等!”
男仆停下动作。
“安……安东尼?”她颤声呼唤。
他下意识转过身。
二人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大而深,眼窝凹陷,颧骨突出。
和地窖里那个男孩相比,他脸上多了些肉,皮肤也不再那么暗沉粗糙。
她果然没有认错!
然而,对面安东尼的表情在极短时间内经历了震惊、恐惧、犹豫,最后露出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他张了张嘴,似乎要叫出她的名字。
这时,他身旁的侧门被拉开了。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抓住了安东尼的手腕。
年轻女仆边走到他身边亲昵地说:“托尼,你怎么在这儿磨蹭?管家在催了——”
然而,在她顺着安东尼的目光看向艾拉时,话音戛然而止。
艾拉眸光一暗。
眼前的女仆身形瘦小,面容苍白寡淡,穿着阿斯特家统一的深色裙装,头上戴着一顶白色软帽。
安妮?!
艾拉立刻认出她是那个在孤儿院总被欺负,却缩在角落、连哭都不敢大声的可怜虫。
她们曾经是室友!
看到艾拉,安妮立刻攥紧了安东尼的手腕,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很大,慌忙低头。
三人仿佛凝固在一幅画中。
艾拉的目光从安东尼脸上移到安妮脸上,又移回安东尼脸上。
接着,她的视线落在安妮紧攥着安东尼手腕的那只手上,然后缓缓上移:两人之间距离微妙——肩膀几乎挨着肩膀,身体不自觉地倾向对方。
她瞬间就明白了——
他们在一起了。
对面的两人亦有所动:
安妮似乎感受到了对方不善的目光,身体微微发抖,仍然不敢抬头。
安东尼则向前迈了半步,挡在安妮面前,用身体将她和艾拉隔开。
看着他护住安妮的姿态,艾拉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怒火猛地从她心底升腾而起!
海莉死了,为了这个懦弱的男孩和他们那可笑的逃跑计划死了!
而他呢?
他居然跟一个可怜虫在一起了!
在这富丽堂皇的阿斯特家,两个人穿着体面的仆人制服,过着看似安稳的日子?
他把海莉忘了吗?
他怎么敢?!
艾拉向前迈了一步,目光变得冰冷。
就在她马上要走到他们面前时,安东尼看向艾拉,眼神里充满了保护身边人的决绝,他深吸一口气:“安妮,注意你的言行。这位是霍尔特夫人,阿斯特小姐的客人。”
“霍尔特夫人”?
艾拉脚步顿住了。
霍尔特夫人。
是啊,她现在是艾拉·霍尔特,纽约巨富莱纳斯·霍尔特的妻子。
不是孤儿院里那个为了生存可以不顾一切的艾拉·史密斯。
安东尼在提醒她。
提醒她此刻的身份,提醒她他们不该认识,提醒她这里是阿斯特家的宅邸,走廊那头随时可能有人经过。
“抱歉,霍尔特夫人,原谅我的失礼。”安妮怯声道歉。
“呵呵,霍尔特夫人?”
艾拉重复这个称呼,轻笑了一声,摇摇头说:“没关系,我原谅你了,没关系。”
三人都沉默了。
就在这诡异的僵持时刻,走廊另一头传来伊莎贝拉清亮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