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她身后合上。
露台上只剩下艾拉一个人。
她坐在铁艺椅子上,后背挺得笔直,手指交叠放在膝上。
玻璃门又开了。
西奥走了进来。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外套,领结打得规规矩矩,金发梳得服帖,蓝眼睛还是那双蓝眼睛。
他走到她面前,隔着两步远站定。
“霍尔特夫人,您好。”
艾拉站起来,勉强笑了一下。
“小罗宾森先生,你好。”
“请坐。”西奥朝她的椅子抬了抬下巴,等她坐下,自己才在对面椅子上坐好。
“你在耶鲁的学业顺利吗?”艾拉问。
“顺利,”西奥点头,“我采纳了您的建议,在法学之外修了一门自然史。虽然课业繁重了些,但这毕竟是我喜欢的事物。”
“恭喜你,”艾拉说,“能学习自己喜欢的东西不容易。”
“谢谢。”西奥说,他看了她一会儿,接着说,“霍尔特家的首场舞会办得真好,比去年我参加的每一场舞会都要好。那天的金粉穹顶,还有十二点换舞伴的主意,都是您一个人想的,您太棒了。”
“你恭维我了。”艾拉说。
“不,霍尔特夫人,”西奥摇头,“您真的很——”
他停住了。
嘴唇张了张,接下来的话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有点自嘲地笑了一下,又抬起头看她:“艾拉小姐,您真的总能出乎我所料。”
艾拉看着他。
“我很抱歉。”她说。
西奥摆了一下手。
“不,是我唐突了您。”他说,“我在木屋里说的那些话,现在想起来,我自己都觉得脸红。您当时没把我轰出去,已经很有涵养了。”
“不是这样的——”
“没关系的。”西奥笑了一下,眼里没有丝毫怨恨,“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我太过冒昧了。或许,像您这样美好的女性,也只有霍尔特先生这样的人才能配得上吧。他一定对您很好。”
艾拉看着他。
“是的,”她说,“他对我很好。”
西奥点点头,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那就好。”
他转头看了一眼露台外面的草坪。
阳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照在树篱顶上,叶子泛着一层薄金。
“我不打算参加这一季纽约的社交季了。”他淡淡地说,像在诉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跟母亲父亲商量过了,我想把时间放在学业上,我刚得到了跟自然史的教授共同去撰写一本书的机会。”
“那很好。”艾拉说。
“我也觉得,”西奥转头冲她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比刚才自然,“我本来就不太喜欢那些舞会。您说得对,像看滑稽戏一样,但看多了也累。”
艾拉想起那晚在月光下,她跟他说“就当去看一场滑稽戏”。
那时候,他的眼睛是明亮的。
现在也亮,只是感觉不一样了。
玻璃门轻轻响了一声。
罗宾森夫人从里面走出来。
“时间差不多了。”她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遍,落在西奥脸上时,眼神软了一瞬。
西奥站起来,朝艾拉微微欠了欠身。
“霍尔特夫人,祝您未来的每一天都会更好。”
艾拉站起来。
“谢谢你,小罗宾森先生。也祝你学业顺利。”
西奥点了下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玻璃门走去。
罗宾森夫人侧身让开路,他经过她身边时,她抬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
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
露台上又安静下来。
罗宾森夫人走到艾拉面前,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我送您出去。”
艾拉跟着她穿过幽暗的门厅。
胡桃木护墙板上的肖像画一幅一幅往后掠过,老头老太们板着脸,目光跟着她们行走。
管家拉开门。
外面的天光晃得艾拉眯了一下眼睛。
罗宾森夫人在门廊下站住,她没再说什么,朝艾拉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回了门里。
管家把门合上,那扇沉重的黑木门板嵌回门框。
艾拉上了马车。
车门关上,车厢里暗下来。
马车掉头,沿着那条两排老橡树的车道驶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