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大G的引擎声在街道上回荡着。云枢没有回家，而是选择半道掉头，直接去了单位。

老街附近，往常在七点半到八点这个区间里，私家车根本挤不进去一点，唯一一条通道，此刻已被各式小贩堵满。就连最近的公交站台，离单位也有十来分钟的步行距离，很多219局的职员宁愿早到一小时，也不想在晨会期间挨批写检讨。

云枢干了七八年，就没准时过一次。今天，实属意外。

“云哥早！”

“早。”云枢打着哈欠，拎了半袋油条，皮外套就这么松松垮垮地甩在肩头，工装裤上还沾了些泥渍，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战神刚从哪个卡座里杀出来，衣服都没换，直接干到单位。

来不及多聊，接待员见他要走，忙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件，拦道：“云哥云哥，刚才上头派了个活，C级，你看你这边方不方……”

“不方便。”

“便……”

接待员话音未止，对面一口回绝得利索。

云枢捏了捏睛明穴，声音里裹着十足的疲态：“不是不接，我手里那个案子还没整完，真抽不开身。”

今天能这么早来，上下全凭一口仙气吊着。老僵解是解决了，但那个一月能干出八条人命的玩意，指不定什么时候突然冒出来，勇创九杀。

他可不敢赌，就盼着早点去西郊把烂摊子收拾完，好回家洗澡睡觉。

“早上刑侦队的，有没有打电话过来？”

接待员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目前接到的就一个电话，上头派任务的。”

“行。”云枢顺手从接待台上薅过考勤表，洋洋洒洒签完，笔一丢，“如果有个姓方的过来找茬，直接喊我。走了。”

“欸！云……”哥字还未出口，云枢已经进了电梯。

接待员望着对面潇洒背影，又垂头看了看手里文件，心里叫苦不迭。上头这次，点名了要他们派高级特调员过去，可整个局里，能带队的拢共就四个，两个天天忙得神龙不见尾，一个在医院躺着，好不容易逮到剩下的这个……

忽然，一只手，使劲往他背后一拍。“干嘛呢？苦个脸的，怎么？挨大炮训了？”随即，标志性的“嘎嘎嘎”笑声响彻大厅。

接待员一见来人，眼睛立马亮了三个度，“老周！我靠，周哥，你假休完了？”

“总共就三天，算个屁的休。”老周努努嘴，朝着电梯门方向抬了抬下巴，挤眉弄眼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稀罕，啧啧真稀罕。”他一边说，一边煞有介事地把袖口一抻，有模有样盯着腕表瞧了半天，“我来看看啊，现在这点儿……”

“哟！才八点过一刻，云大炮转性了啊。”

接待员哪还有心思跟他闲吹，反手就把文件塞人怀里，“周哥，你高级职称要下来了吧？”

“快了吧？不清楚。”老周看了一眼怀里东西，又不放心地望望对面人，瞬间警惕起来，“你小子可别使坏啊，任务跟我评不评高级有什么关系？”

“有！可太有了！”接待员连连点了点封面上的红戳印，正色道，“知道这次是谁亲自下的令吗。”

“谁？”

“宋厅。”

办公室内，一帮人吵吵嚷嚷的，云枢坐在靠窗的工位上，忙得焦头烂额。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响一阵又停一阵，憋了半天，好不容易凑出来一句开头，却怎么读都不顺口。改了几次，“草！”云枢把鼠标一丢，烦躁抓抓头发，“他X的傻X公文。”

一抬眼，见方知远摇头晃脑地站在门口，旁边闲吹的、嘚瑟的，这小子就巴巴凑到人家中间，傻呵呵捧着几个包子正啃得起劲。

“方知远。”

“到！”

旁边队员瞬间被吓一激灵。

云枢招招手，方知远立马将剩下包子两三口塞完，屁颠屁颠跑过来，“嘿嘿，云哥，什么指示？”说话间，他眼睛不停狂眨，跟打了双闪似的。

“你眼皮抽筋？”

“报告！没有。”

云枢莫名其妙瞥他一眼，这小子还跟疯狂放电一样，尾巴摇得活像他们楼下大黄。

“小远，我记得你在咱们队里，文采是数一数二的吧。”

方知远一听，脑袋立刻像小鸡啄米似的猛猛点头。可点了几下，又觉出点什么味儿来，耳朵尖微微发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侧开脸，抬手挠了挠后颈：“云哥，你突然夸我，整得我怪不习惯的。”

“能干是好事。”云枢嘴角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抬手重重往他肩上拍了两拍，掌心力度落下又抬起，颇有几分委以重任的意味。

方知远被拍得身子晃了晃，眼睛却随他话语越来越亮。

“下个月咱们组里内部的表彰大会，还空个名额，”云枢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面前少年，“我本来还琢磨着，给谁合适……”

听到这话，方知远那双布灵布灵的大眼睛眨得更起劲了，睫毛忽闪忽闪的，频率直线飙升。

“不过——”云枢话锋一转，尾音拖得长长的。

方知远的表情立刻跟着他话拐了个弯，满心欢喜等后言。

“你先帮我把启划单弄了。”

“什、什么？”

云枢敲下保存键，顺手把屏幕往他方向转了转，“西郊外勤的审批表，还是昨天那套流程，不过呢，我们晚上需要再去返工一下。标题我已经拟好了，你照着往下写内容，没问题吧？”

云枢抬头看了看时间，笑得和颜悦色，“三点之前，能不能弄完。”

“能！”方知远咬牙，一口应下。

不就是个审批报告？多大点事，以后跟老大混的时间还长，这是给自己的机会！为什么老大不喊其他人，就单单喊他？证明老大看重自己！

方知远如是自我pua完，当即撸起袖子，斗志昂扬地往电脑前一坐，“老大放心！四十分钟保准弄完！”

云枢挑眉，也不知道这小孩儿怎么突然之间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但也懒得去琢磨，只要有人肯帮他包揽公文写作那就够了。

“那行，你先弄，有问题发消息。”云枢摸了两袋饼干丢桌上，“要吃什么自己拿。待会儿弄完，直接送局长办公室来。”

“得嘞哥！”方知远比了个大拇指，转身投入工作怀抱。

而旁边，几个队员不知道从哪儿薅出来一副扑克牌，正蹲在桌子底下炸得起劲。

“三个A！吃不吃？”

“我再来俩王！吃不吃？”

“56789，给我吃！”

“JQKA，我吃你……”

“吃你大爷。”云枢举起他们桌上的红头文件，照着一人脑袋就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