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我?”云枢轻笑,“那封组长可要好好努力了。”
他两手枕在头下,似被封玉这句话取悦到了,连尾音,都止不住上扬。
“好好表现。”
云枢侧目,“我表现什么?”
“起码让我觉得物有所值。”而不是在养一个废物。
后半句话,封玉没说。但从他的眼神中,云枢读懂了。
现在14:05分,离晚饭时间还有三个小时。
封玉不打算浪费精力,正当他闭上眼,准备小憩时,只觉身上被人一捞。
失重感还未袭来,柔软,已占据颈间。
比视觉先来的,是一片皂香。
甘洌气息源源不断侵入鼻腔。封玉拧眉,望着眼前无限放大的白衬衫。
“放……”
手臂忽然收紧。
“别乱动。”
此刻,封玉正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态躺在那人怀中。
云枢亲昵蹭着,下巴抵在他肩窝里,鼻尖不经意擦过带起寸寸温热。
“玉哥……”呼吸一下一下扑在封玉耳后那块敏感位置。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懒懒笑意,“你对我现在的表现,还满意吗?”
吐出来的尾音,烫得人耳根发麻。
那只手不知何时攀了上来,旖旎,勾人。从后腰开始,一寸一寸地沿着脊骨缓缓上爬。指腹力道若有若无,隔着衬衫极慢描摹着。
封玉呼吸一滞。
乱了半拍。
云枢的手还停留在原地,不疾不徐沿着背线划着,像在丈量什么。酥麻从那片滚烫步步外渗,有些痒,又有些刺。
他攥了攥拳,“放手。”可发出来的音节却哑到不像话。
门外有人声,三三两两的香客聊着明日寿诞。仅一墙之隔,字字入耳。
云枢含住他耳垂,轻轻厮磨着,“玉哥,玩点刺激?”
紧接,一声闷哼。
封玉动了动手腕,“发情去别处。”
这一拳,挨得结实。
云枢捂着肋骨,一说话,便是一道“嘶”音。
“……家暴犯法。”
嘴上这么说,可他眼尾仍弯着,哪有半点吃亏模样。
封玉掀起眼皮,看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浪荡做派,不免冷下声,
“调情挺熟练,没少干?”
“怎么?你吃醋?”
云枢顺势拉过他手,轻轻往自己侧腰上带。
“玉哥,我可疼了,你帮我揉揉好不好。”
封玉睨他一眼,而云枢却垂下了头,笑意渐散。
窗外竹叶,搔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玉哥,”他说,“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封玉怔了怔。
“我说认真的。”
云枢低着头,拇指不自觉地在他手背上细细摩挲。
“不用你养我,我能赚钱。”
“我说了,就算去乞讨,我也能护着你。好的给你,坏的给我……”
他一圈一圈划着,没什么章法,只是偶尔碰到指缝时,又郑重退了回来。
“我没谈过恋爱。他们说我天生寡命,这辈子就这样了。”
“本来,我也以为浑浑噩噩过完,当个大少爷、扮好吉祥物,这辈子就过去了。”
指尖停在虎口处,
“但我不想。”
云枢抬头,目光直直望着他,“我不想。”
“从小到大教条规训我、家里圈着我。玩乐队,只能躲着;交友,不能跨出范围;说话、做事,只要还姓云一天,我就得活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永远,永远披着那张皮,不能脏、不能皱……”
“十年,”他低嘲,慢慢将下巴抵在那人肩上,“十年一过,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云枢声音很轻,轻到仿佛说的,只是些无关痛痒的呓语。
“那些要钱的、要权的,在资源面前,谁管你是不是寡命。只要还有一点可用价值,他们就会倾巢围剿,无休无止……”
“十年,呵。”
“或许连十年都要不了,我就会被嚼碎、然后烂在泥里。”
封玉没说话,只是安静让云枢靠着。这还是他第一次,从一个纨绔口中听到这些。
印象中,无论官场亦或私交,纨绔应都是谄媚、怕死,虚与委蛇的货色。
可此刻,云枢就安安分分靠在他怀里,浑身破绽。
“玉哥,”云枢鼻音很重,闷闷的,“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走。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过这十年。”
“如果熬不过,你就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要是熬过了,玉哥,”他抬起头,“你能再多陪我十年吗?”
眼底,有些哀求。
封玉迎着那道目光,终是将手,落在了他的发顶。
“只要你听话。”
“我听。”
云枢没有任何犹豫。像是怕他后悔,连腔调,都染上了几分恳切。
封玉望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有些恍惚。
记忆里,有一少年郎曾跪在他门前,也是像这般,央求着,求自己拉他一把。
他已记不清那少年郎是何模样,只依稀记得,与云枢年岁相仿。
少年跪在雪地中,头一下一下地磕在青石阶上,像不知痛般,额前血尽数漫进雪里,红得,如同院角株梅。
那是他第一次心软。
向来独往的封相,破例收了门生。
“玉哥……”
封玉回神,对上云枢巴巴投来的视线。
他轻笑,“我帮你。”
再赌一次又如何。
云枢愣了瞬,像是没反应过来。随即,他眼底那抹薄光逐渐掠上眉梢,刚翘起的嘴角,又被硬生生压平。
他低头,脑袋不停往封玉肩窝里蹭着,“……你答应了啊。”
“嗯。”
封玉没动,任由他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
“那不能反悔。”
封玉挑眉,“悔了又怎样?”
“谁悔谁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