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寻找神明踪迹之时,八岐大蛇直勾勾盯着那漂浮在半空中金黄身影,能引来雷电的并非健壮的神明,相反,这位陌生的神明身型着实太纤细了些,目光落至那神明腕间奇异的镣铐之上,八岐大蛇再度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曾听闻有一神明降生时伴随而来的雷暴摧毁了大半高天原,后被当时还是神军统领的伊邪那岐收留,却因性子顽劣时常偷往人间,因此遇上了妖魔屠戮人间的场面,并且被妖魔折磨得几乎陨落。
是叫什么名字?
哦——须佐之男。
八岐大蛇兴致盎然地注视着那道金色身影,看着金色身影同他一般化为寻常人降临人间,此处深受妖魔侵害,而须佐之男毫无疑问是为了斩杀那些妖魔而来。
八岐大蛇忽然歇了要继续前往下一处的心思,因为突兀到来的须佐之男。
明星之所以是明星是缘于坠入万劫不复的淤泥中仍旧保持着原有的光辉,他想要亲眼见证这位全然陌生的新神明是否也能如此。于是八岐大蛇化名为「八俣远吕智??」的人类出现在同样隐藏自己神明身份想要潜入城中斩杀妖魔的化名为「素盏鸣」的须佐之男身边。
须佐之男对人类的喜爱仿若浑然天成,并不排斥八俣远吕智??的靠近,在潜入城中打探消息的这阶段,须佐之男对这时常帮到自己甚至有几次帮助自己避开城中妖魔探查的人类天生好感,成了无话不谈的友人。
八岐大蛇最初是没有想过会有成婚的画面出现,至少在他的计划中他想瞧瞧须佐之男是否坠入泥泞之中也能同明星那般保住身上光辉,足一瓦解须佐之男那对人类堪称没有的防线,八岐大蛇倒是从中获取了不同寻常的乐趣。
须佐之男的确是个意外。他想。
而成婚全是因为须佐之男在斩杀妖魔的时候被妖魔的血液溅到伤口上,而那些妖魔的血液含有不可言说的毒素,八岐大蛇找到须佐之男的时候,须佐之男浑身沐浴在冰冷的泉水之中,可即便这样,脸上的潮红依旧无法褪去分毫,只要瞧上一眼,便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
须佐之男确实是个意外。八岐大蛇再次想到。
为了装作人类,他特意封锁了自身大半神力,如今被欲望折磨的须佐之男摁在地上也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湿漉漉的泉水被须佐之男浸得滚烫,滴落他脸颊上,迎上须佐之男那双迷离得努力想要睁大的鎏金双目,他清楚感觉到了一丝莫名扰乱了他的心思的情愫,那是很奇怪的感觉,就仿佛他那神格要因此脱离胸腔。
须佐之男的呼吸很重,他缓慢低下头像是中午寻觅到足以降温的冰源般贴上八岐大蛇的肌肤。
耳畔时不时传来的闷哼声让八岐大蛇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正当八岐大蛇以为会发生什么,须佐之男仿若骤然清醒般从他身上离开,脚步踉踉跄跄的,若非八岐大蛇及时起身攥住他的手腕,或许他就要因发软的双腿而重新跌入泉水之中。
看着须佐之男这副模样,八岐大蛇反而想到了另外一种方式。
“抱歉……你快些离开吧……”须佐之男努力让自己清醒,他想要挣脱开八岐大蛇的桎梏却意外发现他的人类友人不知为何力气大得惊人,若是平时清醒的他绝对可以挣脱开,但此刻的他理智自然摇摇欲坠,不知何时又会发生刚才那不堪的一幕。
“素盏鸣。”
“……?”
须佐之男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嘶哑的嗓音源自眼前的人类友人,他抬头的瞬间,唇瓣猛然贴上柔软的物什,浑浑噩噩的大脑无法支撑起须佐之男的思想,等到承载不过的唾液从嘴角溢出的时候才陡然反应过来是他的人类友人吻了他。
“你需要解毒。”原来须佐之男方才跨坐他身上的清醒是依靠咬破舌尖才可以维持的,品尝到须佐之男口中的血腥味的八岐大蛇反而慢条斯理解开须佐之男层层叠叠的衣物,将这位陌生的神明大人纤细的身躯一点点暴露出来,然后俯下身去亲吻须佐之男滚动的喉结,“而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
想要推拒的手最终不知出何原因缓缓垂落,须佐之男双手转而去紧攥八岐大蛇身上白紫交加的衣物,一声声无法抑制的低吟很快从他唇齿间溢出。
再之后,彻底清醒的须佐之男同他成了婚,做起了城中再寻常不过的夫妻,须佐之男是为了探查城中是否还存在着其他妖魔,而八岐大蛇是在等一个时机。
这个时机很快到来,大批妖魔屠戮城池。在须佐之男寻了个蹩脚的由头再一次出门斩杀妖魔的时候,八岐大蛇利用蛇魔制造了假的身躯,又将他们共同的小院营造出被妖魔屠戮后的假象,八岐大蛇便处在暗处静静等候须佐之男的回来。
须佐之男是拖着血淋淋的身体降临在人间小院里的,他看着眼前惨不忍睹的小院与八俣远吕智??的尸身无声嗫嚅着双唇,那双瞪大的鎏金色眼眸流露出茫然是那般清晰,似乎是在思绪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不知何时落起了雨滴,淅淅沥沥的雨水冲刷着须佐之男身上的血污,血水混杂着雨水堆积在须佐之男所站着的地方,他就这样静静凝望着八俣远吕智??的尸身。
分不清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从须佐之男眼尾滑落。
有那么一瞬间,躲藏在八岐大蛇的确生出了想要出现在须佐之男面前的异样心思,想要跟平常欢愉那般去品尝须佐之男眼尾滑落的泪珠——他是如此笃定那滴水液是须佐之男为八俣远吕智??而落下的泪珠。
八岐大蛇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冷静,相反的,难以言明的烦躁随着须佐之男抱起八俣远吕智??尸身又一言不发地亲手埋葬时愈发明显,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胸口,几乎让他无法喘过气来,而在须佐之男拖着他那副血淋淋的身躯再次头也不回地离开小院时达到了顶峰。
他当惯了旁观者,向来对任何事物都无比自持冷静,可如今从前的游刃有余却因为须佐之男不复存在。
走出暗处的八岐大蛇冷下面孔想着,须佐之男对他而言的确是个无法预料到的意外,哪怕他们相处的时间过分短暂。
04.
从回忆中抽身,八岐大蛇仍然可以感觉到那股随之而来的不适与烦躁。
他死死盯着眼前不复存在的茂密树丛片刻,尔后缓缓转身离开。
八岐大蛇清楚地知道——这千年里,他的妻再也没有回来过这里,哪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