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岐大蛇还未从那个吻中缓过神,瞪大的蛇目眨了又眨,一种陌生的情绪从心底油然升起。圆润的眼瞳骤然向中心收缩,终是成了一双可怖竖瞳,等到八岐大蛇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然垂下脑袋,墨色青丝垂落在须佐之男清俊的脸颊上,发尾扫过须佐之男的肌肤,可枕在他蛇尾上的须佐之男没有任何反应,就连睫羽都不曾颤动一下。
“须佐之男。”
八岐大蛇深深注视着枕在他长尾上入眠的须佐之男,他慢慢低下头去将两人之间距离缩减,手指扫过须佐之男长而卷翘的浓密睫毛,随即覆上须佐之男额间暗红的神纹,八岐大蛇的指尖是冰凉的,与人间所有蛇类一样。
“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你不会。”染上赤红的金发凌乱散落在暗紫的鳞片上,将那张面容衬得更加白皙,他掀起眼睑望着在视野中放大数倍的蛇目,“至少你不会在这个时候杀了我。”
只是注视着那双眼睛,亦或者只是被那双眼睛深深注视着,八岐大蛇向来犹如齿轮般紧密咬合的思维就这般轻易错了位,须佐之男总有那种本事,总有那种能令他有意无意做出失态行径的本事。
“你在我身上留下的这道疤痕直至如今都在作痛,”八岐大蛇径直冷笑了声,他牵起须佐之男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口处,力度不轻不重,却奇迹般缓解了那股隐隐作痛的不适,他用着刻意放轻了却听起来无比阴森的阴柔嗓音开口道:“你又为什么敢笃定我不会杀了你呢——高天原的看门狗。”
须佐之男还真就着这个问题认真思绪起来,他的手仍被八岐大蛇牵着放在八岐大蛇胸膛上,手指稍稍上下挪动,似乎是隔着狩衣描绘出烙印在八岐大蛇胸口上那条永不磨灭的伤痕轮廓。
“因为最后你会死在我手中。”
八岐大蛇听后反而低低笑了起来,须佐之男感受着掌心下震动的胸膛,脸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他所说的是再稀疏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那么你呢?我的处刑神——你又为什么要来到我的眼前?这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他的舌尖无意识舔舐过被亲吻的下唇,他的手指顺着须佐之男脸颊向下滑落,最终虎口虚虚衔住须佐之男咽喉,没有用上一丝力度,轻柔地放若单纯拂过肌肤。
这次须佐之男没有任何迟疑与思虑,他望着八岐大蛇很快回答道:“我想见你,所以我来了。”
八岐大蛇手上动作一顿,抓住须佐之男皓腕的手不由用上些力度,像是要把须佐之男的手腕就这般折断般,却又在最后一刻重新放松了力度,而须佐之男脸上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也似乎早已知晓他会这般做。
真是……
八岐大蛇虚虚衔住须佐之男咽喉的手指微微蜷缩,竟有些愕然须佐之男的坦荡,他喉咙间挤出几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手向上一抬,须佐之男下颚顺着他的力度一同抬起,“真是任性胡来啊,神将大人——你是要与我告别了吗?”
“或许是吧。”须佐之男的出现与离开本就没想着瞒过八岐大蛇,他抬起手指卷起一缕垂在自己脸颊上的墨发,被八岐大蛇放开的那只手转而去抚摸八岐大蛇唇边暗紫的菱形纹路。
八岐大蛇任由他的举动,仿佛第一天被打搅睡眠恨不得要杀了对方的不是他,他重新抓住了须佐之男的手腕,须佐之男身材纤细,就连腕骨都比寻常男子瘦上一些,他的手掌很容易就圈住了须佐之男的手腕,“你不会停下。”
“我不会停下。”须佐之男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浅笑,笑得肆意而快活,这一笑让他清俊面容多了几分少年神明的张扬,“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天见到你就知道了——我所熟知的须佐之男可没有你这么好的脾气,”八岐大蛇若有所思地盯着他,蛇尾尾尖悄无声息缠绕上须佐之男脚腕,继而调侃般开口解答,“他看到我的时候可收不住心思,你只可能是更来自更遥远未来的「须佐之男」。”
“这样吗?”须佐之男认真思索了片刻,不可置否地笑道:“似乎的确如此。”
八岐大蛇蛇目微眯,又补充:“更惶提对我产生可笑至极的「爱」。”
“回敬你罢了。”须佐之男不甚在意地轻挑眉头,胆大地与八岐大蛇对视上视线,“在最后你曾莫名亲吻上我。”
“是吗?真是可笑的胜负欲呀。”八岐大蛇指腹摩挲着掌心下的腕骨,他偏头张嘴咬上须佐之男手掌,“那我将拭目以待了,须佐之男。”
几乎是一瞬间,掌心下攥住的腕骨变得飘渺,无论他如何下意识攥紧都无济于事,他眼睁睁看着满身堕神气息的须佐之男就这般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只余下那片无人理会的落樱花瓣孤零零躺在月色所能照及的地面。
轰隆——
狭间入口再度响起声雷鸣。
他敢肯定,今夜将是个雷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