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稳定的、从不犯错的机体将自己的手指贴在屏障上。
它们在极短的时间内,以人类无法理解的语言交换了一条极度简短的信息。
如同一个系统在向另一个系统打招呼。友好,确认。
DX-00370说,你好。
于是某具崭新的机体,在诞生之初,第一次被赋予名为“你”的主体。
“DX-00370,我是指克劳蒂亚,其实被格式化过两次。她并不记得这件事。”
笑嘻嘻地摇了摇头,津尼娅故作忧愁地叹口气。
“可谁让我记得呢。”
“我猜我运气比较好,购买我的人没打算花精力定期做内存清理。毕竟我们接入数据天穹的虚拟存储仓,又不会真的因为装太多东西而卡带。”
“所以我得把她当作自己的姐妹看才行。”
说着她重新倒回沙发中,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卷着头发。
“可ALPHA的行动模式明显威胁到了克劳蒂亚,不如说ALPHA在本质上和那位001号授权者埃利亚斯先生是一边的。这位管理者可没你这么丰富的同情心,对他来说异常就是异常,不用区分是哪种异常,统统召回或是找出来销毁就行。”
“这事儿怪我,前一阵子我处理坏程序的频率实在是太高,引起了管理层的注意。”
杜克被信息量塞得有些爆炸,不得不打出一个暂停的手势。
“等等……请等一下。”
他的重点被迫滑向某种假设。
“所以——拆了乔伊丝的人是你吗?”
津尼娅和周围其他仿生人全都注视着他。
这突然静止的场景显得有些诡异,仿佛他们全部被按下暂停键、卡了某种Bug似的。
漫长的几秒过去后,永远嘻嘻哈哈的女人才重新笑起来。
“是我。”
杜克被这种不合常理的反应弄出一大片鸡皮疙瘩。
他第一次在对方身上感受到明显的、近似于恐怖谷效应的错位感与非人感。和萨瓦利德那样蕴藏着其它物种习性的错位不同,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切切实实的程序。
结果下一秒,有什么东西缠绕上了他的大腿。
一直半闭着眼睛听他们聊天的灰翅不知道为什么撤掉了一小片外骨骼肌,硬是将自己的尾巴挤了出来,顺着人类的腿一路卷上去。
那明目张胆的尾巴尖还轻轻地在他的身上拍了拍,以一种狂妄的、撑腰般的姿势。
憋在喉咙里的那口气一下子散得精光,杜克苦笑着用上衣的下摆去遮挡这玩意儿。
他知道这样欲盖弥彰的做法是在自欺欺人,但形式总得走一下。
重新收拾好情绪的男人斟酌一会,尽量以轻松的口吻开个玩笑。
“这么直接地告诉我没问题?我有一点点担忧,生怕你打算消灭证人。”
“如果是早些时候,我可不会有话直说。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的你……有权限听。”
对方的用词有些奇怪,可仿生人凭借着打哈哈的语气快速将这个问题带过。
“嗨呀,况且您的担忧毫无必要,我可不会做那么没道德的事。就算我会,您的伴侣也绝不是什么好沟通的类型。”
“看看,看看,这强壮又有力的鳞尾已经在待机了——您不会不知道虫群的生物习性吧,战斗姿态下它们会优先释放翅翼和鳞尾,然后才是进入异化状态。他准备随时拧掉我的头呢。”
杜克:“……”
他的目光飞快地在萨瓦利德脸上扫一圈。
非必要不插话、始终闭目养神的武装种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如果她动手。”
倒刺收伏的可怕器官在人类的身上又缠绕过一圈,紧贴着大腿根的部位,尖锐而锋利的尾钩却维持着对外的姿态。
“我的信腺读取不到这群机械的生理反应,它们没有荷尔蒙和激素,无法通过嗅闻预判行动轨迹。”
“她没那么想。”
人类尽力将两边都摁下去。
他理解到津尼娅确实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无害,同时也意识到自己的同伴真的进入了准攻击状态。
“她说了希望合作——等下,我以为无论如何我总算是你的半个雇主,你不是有不伤害人类的道德协议吗?算了,你想要合作什么?”
“很简单。”
津尼娅重归热情音调。
“你们想见见金兰公司的管理高层,而我希望把克劳蒂亚弄出来。ALPHA如果哪天心血来潮觉得她碍眼怎么办?又或者ALPHA觉察到我们喜欢悄悄说小话该怎么办?况且在这个时候封闭整个中心大厦,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起码类似的事情之前从未发生过。没人清楚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不想弄明白?”
“只要不对上ALPHA,我觉得自己的战斗力还行,而你这边又恰好有着恰好能压对面一头的灰翅。”
“所以我有一个好主意——”
这悍匪般的女性仿生人口出暴言。
现在她被彻底买断了,既不用看热辣辣爱情旅店的脸色,也不用维护公司的名誉和形象,说话就是硬气。
“既然中心大厦暂时不开放任何预约,不如我们结伴去抢一波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抢我的姐妹,你抢你要见的那位001号授权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