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我。”
灰翅像是感觉到好奇似的眨眨眼,鳞尾发出窸窣的响动。
“不生气?”
“我不能因为你关心我的身体状况而生气。”
杜克低声说着,同对方贴了贴额头。
因为刚从卷得暖呼呼的翅翼中爬起来,他的体温比平时略高些。
“不过让其他人无限期等着的行为,对于人类而言有些不礼貌。所以下次至少唤醒我一下,好吗?或者在休息前,我会告诉你想睡多久。”
这样好声好气商量的语调,让永远走直线的狂野龙卷风都逐渐学会了拐个弯、放缓速度。
萨瓦利德确实吃这一套。
当人类用类似于询问的神情同他说话,灰翅的嘴巴先一步按照本能给出了回答。
“好。”
杜克笑着轻吻了对方的脸颊一秒,然后不等缠人的家伙黏上来就迅速拉开距离。
“之前欠下的感谢。”
他悄声说。
深灰色的鳞尾劈里啪啦一顿敲。
001号授权者直接被这毫不收敛的动作给敲醒。
一些自我中心的家伙是这样的,他要保持安静时,全世界都得安静;可一旦他不需要保持安静了,就根本不管上下左右的邻居是不是正在休息。
刚睁开眼睛的人呈现出一瞬间的绷紧,似乎尚未没分清梦境与现实。
对方像是快要从沙发上摔下来那样,弯曲着背脊,做出一个类似于压抑住干呕的姿势,手指还死死地抓紧着身上的毯子与睡衣,手背上迸起青筋。
杜克本能地伸手想要扶住埃利亚斯,却得到一个被甩开的动作。
半个身子悬在沙发外面的人还在费力地呼吸。
“别碰我。”
对方说。
“滚开!”
糟糕透顶的梦境确实让001号授权者快吐了。
有那么一小会,他控制不住自己胃部的痉挛,不得不用力压下身体,强行抵住翻腾的、快要从喉咙中涌出来的反胃感。
他不记得自己梦见了什么,或许是找不到出口、被追赶;又或许是牙齿脱落、从高处失足下坠……可裹挟着窒息的恐惧令他的全身肌肉都在收紧,压根不听从使唤。
这落魄的、滑稽的、曾经的天之骄子像个得了癫痫病的疯子一般,趴着,手撑在地面上,和被剥了皮仍在抽搐的兔子没什么两样,喉咙里发出古怪的抽气声。
承认原本的工具拥有了主体性是一回事,被迫经历非自愿的性行为则是另一回事。
太多人会将二者混为一谈。
他们认为,“既然你承认他是个‘人’,那么就代表着你想通了。”
“你熬过去了。”
“让那些事情翻篇、让受害者与加害者和解、握手言欢吧。”
仿佛这样做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将复杂的世界压缩进标准化的简约模型。
但现实从来都不会这么运行。
杜克在对方整个人摔在地上前,接住了那具还没缓过劲来的身体。
他按着001号授权者的背脊和后颈交界处,然后摸到一手冷汗。
“慢一点呼吸,埃利亚斯。”
反应速度很快的指挥官低声说。
“慢一点,深一点,不要那么急促……配合着我的节拍一点点来。”
“我不、不喜欢男人……很恶、恶心……”
牙关磕在一起时会发出声响,埃利亚斯的手死死地攥着杜克的手臂。
梦境残留的情绪在这一刻压过了理性。
“不能反抗……做什么都没用……”
杜克没生气,只是慢慢地顺着对方的脊背轻拍。
因为他意识到对方的那句“滚开”和后续的“恶心”并非针对他和萨瓦利德,而是针对ALPHA所带来的恐惧。
世界上没那么多的精神超人,前一天受到伤害,后一天能跑能跳。
他自己花了很多年,依旧没能走出来。如果不是遇到萨瓦利德这样一个完全不讲道理、随时随地拆他墙的家伙,大概率往后他也会任由自己从内到外烂得精光。
很少有人知道,兔子这种生物在极端恐惧的时候,其实是会发出尖锐叫声的。
当它们被捕食、被撕开皮毛和脊背,那些急促的、锐利的声响会从它们看似沉默的身躯中猛然挤出来。
“没关系。”
好脾气的人温和地回答。
“这里很安全,你现在也很安全。”
“或许你不知道,我的任务成功率还挺高的,并且从不会将自己的任务目标扔在半路。”
“抱歉……”
他听见面前的男人发出一丁点含混的声响。
好像对方正在努力调整自身失态的行为与情绪、拼命想要恢复正常那样。
傲慢的人从来不会允许自己失控太久。
丧失对于身体的掌控权,于他们而言本质上是另一种屈辱。
“抱歉……我不是想打到你……”
埃利亚斯说。
“我没想那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