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翅想要将这样一位善于诉说甜言蜜语的坏人类按在身下、就地正法。
可坏人类冷酷无情地拒绝了这项提议。
放完火管烧不管埋的指挥官推了推对方,就连推搡的力气中也带着点藕断丝连的拉扯。
“起来吧。”
捡起道德标杆当令箭用的男人一本正经地说。
“收拾一下,我们还要赶去茉莉那里。”
嘴里讲着大道理,那只按在萨瓦利德胸口的手却没有移开,指尖还要若无其事地轻轻撩拨两下。
灰翅发出些咆哮般的动静。
情绪语言的蜂鸣中夹杂着警告意味,未褪的鳞片和第二双尚未闭阖的眼睛显示出这野蛮的生物仍处于不稳定的状态中。当直球选手遭遇玩心眼子的坏人,前者往往会不小心掉进后者精心布置的大坑里。
但真正的强者无所畏惧,他们会直接一脚踩平陷阱爬出来。
证据就是萨瓦利德攥紧人类的腰将对方掀倒,然后拖着对方的双腿架到自己的臂弯处。
“你做什么?!”
杜克被这举动吓一跳,同时用力去掰对方的手。
“我没同你开玩笑,约了茉莉谈生意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我们得快些把东西整理出来!”
“萨瓦利德,你——”
男人将没说完的话全部咽回去。
因为灰翅灵活又友善的好舌信发挥了积极作用。
闪纹种长期担任着斥候一类的情报收集职位,所以它们的舌信确实要比其它核心基因族群细长些,也很容易折叠变形。
不是出于进食需要,而是为了更好地模仿不同物种的发声规律。
无论是人类族群复杂的语言发音,还是低频、高频的动物鸣叫,这样的舌头配合着其它次级发声器官,都很容易模拟出来。
在早期遭遇虫潮时,人类因为这一属性吃过大亏。
荒芜的边境线前哨某条走廊深处的问候与招呼、通讯频道里断断续续的求救信号……全都可能是入侵者设下的陷阱,只为了诱导新鲜的血食靠近。
而这群异形一样的玩意儿还有个最臭名昭著的特征——喜欢吃活的。
活物更好贮存,也更适合用来当孵化苗床。
所以可以拧断猎物颈项的舌头还带着麻痹的功效,足以让被啃对象只剩半截还能说能爬。
安贡里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物脑壳,无一不在诉说着这群玩意儿的进化史积累着怎样的血腥历程。
然而如此可怕的异常拟态器官,现在却被用在了一些见鬼的地方。
杜克尝试着掰了好几次对方强硬的手指也没能掰开,只能任由同伴捞着自己的腿弯。
“我错了……我错了,我最勇猛的格里库玛!我不该那样逗你!”
“放开我吧……请放开我!”
可惜他的必修课没学完整。
正常情况下夸赞灰翅勇猛,可能会使对方的鳞尾高兴摇摆。
但是特殊情况下夸赞灰翅勇猛,只会使对方变得更勇猛些。
人类奋力抗争了几分钟,然后迎来惨败。
不听他讲话的家伙我行我素、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到最后失去反抗力道的人躺在原处,断断续续地发出一点细碎的动静。
“喜欢?”
讨回成本的灰翅终于放开对方,紧接着又将同伴完全抱起来。
懂得见机行事的鳞尾飞快地缠绕上熟悉的腿根和腰部。
萨瓦利德慢慢地摸一摸人类柔软的棕色头发,又用自己的额头贴上去。
“舒服?”
“舒服。”
没什么力气的杜克不想动。
被抱紧的时候他感觉到对方的零件压过来,让还没有缓过劲的他有点遭不住,可一旦被暖呼呼的厚实翅膀裹住,他就突然掉进安全的情绪中、本能地松懈了全身的戒备。
“多么记仇的小虫崽……”
低声笑着,男人还要忍不住用手指去抚摸灰翅的脸庞。在过去半个标准月里,他被迫起立的次数大概比过去四十年加起来都多,现在他怀疑自己身体被暂时掏空,无论被如何抚弄都没办法继续给出反应。
“就连一点点打趣都要从我的身上讨要回来。”
“不是讨要。”
萨瓦利德的态度一如既往地严肃稳定,活像是在阐述某种宇宙真理。
“是取悦。”
对方说。
“等我重新造出自己的巢、狩猎来凯格鲁兽,我会在封闭的巢穴中同你交/配很久。”
“所以在那之前你要变得健康,否则无论在上面还是下面,你都受不住。”
实在是石破天惊的虎狼之词,自诩文明的人在面对这种原始的、未经打磨且毫不遮掩的形容时,差不多会怒斥对方毫无礼义廉耻。
如此粗鄙恶俗、动物一样的行为只是说出来,就会污染他们的耳朵。
好像连那些令他们引以为傲的遮羞布都将被太过野蛮的行径所点燃、然后烧得精光。
然而杜克没说什么。
因为他听见抱着自己的灰翅正轻声低语,语气中流露着认真的劲头。
“你也让我非常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