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中。
江离跪坐在皑皑白雪之中,眼神迷离,恍惚间以为又是恶灵的幻境,她抬手用青云剑划开空气,惊吓了在树枝上歇息的鸟儿,真实的鸟雀飞过头顶,停在又一棵树的枝头,把枝上的雪花抖落下来,散落在她的肩头,冷冷的雪融化成湿湿的水,江离才明白,这不是幻境,她出来了。
太好了。
可来不及高兴多久,撕心裂肺的痛感袭来,江离连忙用手捂住嘴唇,“咳咳!呕!”
从鬼门关走上一遭后的她已经快和死人没什么两样了,渗人的伤口遍布全身,骨头也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内脏受损导致她止不住地吐血,直到吐到满地白雪被染红才此作罢。
要不是多亏自己有不死之身,还真不一定能带着慕容凌的魂魄回到阳间。
浓烈的血腥味吓怕停枝上歇息的鸟雀,它扑扑翅膀飞离,只将枝上堆积的雪尽数抖落,证明它来过此处。
江离拿起青云剑,看着镶嵌在它上面的那颗忘川冷,完好无缺。
垂眸,浅笑,心安。
至少,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慕容凌的魂魄没有事,那个恶灵说得那些话,江离也是害怕担心的,但当时绝不能让他找到自己的弱点,必须要伪装自己强大,洞察一切。
不过好在,他说得确实都是骗人的。
江离安心地笑了。
凌儿可以活下去了。
来不及休息,江离在完全没有给自己做任何治疗的状态下,带着一身致命伤,提着青云剑,用一块干净的布,包裹好忘川冷,随后紧紧握住,出现在悬壶,来到苍术面前。
江离来前,苍术就感觉自己的眼皮跳的厉害,心总是突突跳着,很不安,直到看他到她伤痕累累的模样,先是一愣,后是叹息,在接过江离递给他的没有沾染一点鲜血的忘川冷,看它如一颗明珠一般被江离捧在手心间,又是一阵叹息,她是怎么做到的,在浑身都是伤的情况下,还能让忘川冷没有一丝一缕的污秽。
“你要不要……”苍术瞟两眼江离,本想看看要不要先给她简单治疗一下,结果被江离直截了当地打断道:“我没事,先救她,我自己会疗伤。”
怕苍术分心,江离又补了句:“死不了。”
“……”苍术没在多少什么,继续忙活融合慕容凌的灵魂和身体的事去了。多少年了,他都习惯了,只要死不了,就往死里整,这一直都是江离的抉择,谁来都劝不动她。
也罢,会听劝就不是江离。
融合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或许是这一次有广寒莲的缘故吧,竟意外的顺利,花费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大功告成了,苍术就从屋内出来,告知江离这个为数不多的喜讯。
听到这个消息后,江离总算是放下心来,这段时间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了。
都说,在最放松的时候,是最危险的时候,身为第一神兵的江离也不例外。
只见她两眼一闭,一头栽倒,瞬间彻底没了意识。
苍术眼疾手快地扶住江离倒下的身体,看她面如死灰的脸,完全没有一点要醒来的迹象。
“唉~”苍术第三次叹气了,身为江离多年的医者,他比谁都清楚,江离才是那个病的最严重的人,各种意义上的。无奈摇头,苍术扛住昏迷不醒的江离,在小满的帮助下费尽力气地把她抗到最里面的屋里,托着头,把她放在床榻上。
事已至此,先看看她的伤势吧。
等做了一个全身检查后,苍术的脸彻底阴沉,他起身走到门口,烧了一张传唤符,而且去找对应的药引,给江离上了药,简单包扎好伤口后,在一张纸上详细记录江离的伤势,离开里屋,坐在柜台前等人。
不多时,行露风风火火地赶到悬壶,紧随其后的是青儿。
“江离和小家伙怎么样了?!苍术你给本小姐把话说清楚!”行露心急如焚,青儿寸步不离。
苍术抬眼看了她一眼,甩给她那张写满字的纸。
行露刚接过,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黑字,眉目一闭,心中一颤,手不自觉地哆嗦一下,好不容易做足勇气,睁开眼细细看,结果看到前面三个字就身形巨颤,捂着嘴发着抖。
江离:
脑溢血、失血性休克、四肢、关节处等粉碎性骨折、心脏破裂、肺部破裂,肠道扭曲、身体多处淤血、多处感染病菌、“无念”反噬……
“这些,都……都是……”行露的泪水打湿白纸黑字,似乎只有模糊了上面的字,才能让她的心好受一点。
青儿从身后扶住行露,挽住她的脑袋,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企图缓解一下她的心痛。
“都是,江离的。”苍术声音平缓。
“怎么会这样……”行露攥紧纸张,把它攥成一坨,奋力地把它丢出去,随后用沾满墨汁的手捂住眼睛,笑着说:“我不知道……会这样,如果,如果我当时能拦住慕容凌,她就不会死,如果我能拦住她,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破事,如果……如果我……”她笑着笑着就哭了,蹲下身来失声痛哭:“都怪我,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我的错……”
“小姐……”青儿也蹲下,一手抱住了行露,面露哀伤地看着伤心欲绝的大小姐。
“你没那个实力拦她。”苍术扭头看着自己身后的中药柜,视线在某一处长时间停留,良久沉默过后,他说出一个既定事实:“你拦不住的,我也拦不住,我们谁都拦不住。”
行露听到苍术这么说,哭得更凶了。
青儿条件反射性地瞪了眼苍术,抿抿唇,眉目间全是对自家小姐的心疼。
哭到上气不接下气后,行露泪流满面地抬头,这一下差点没喘过气,差点晕过去,还在有青儿一直扶着她,只见她眼神坚定道:“我要见江离,让我见她!”
苍术斜眼看了行露一眼,无情拒绝:“不行。”
“凭什么!”行露窜的一下站起身,下一秒眼冒金星,站都站不稳,全靠青儿的搀扶才直起身子。她虚弱不堪,却始终坚定道:“我要见她,就让我见她一眼。”
苍术摇摇头,他明白,就行露现在的状态,要是看到江离那副惨状,会晕死过去的。
“苍术,我求求你,”行露卑躬屈膝,双目通红,“我是她的挚友,我有权见她!”她不敢想象,现在的她就这样冷冰冰地躺在里屋,她该有多痛,多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