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传递得很快，方才还有一点凉意的薄薄龙尾便成了温热的凉皮，摸起来顺滑又有劲。
轻微的反抗自手心传来，陈可明没忍住，又是一阵搓圆捏扁，这才压下了那阵小小的情绪，还有他喉咙间止不住的笑声。
下一秒，他突然顿住，原先带着笑意的眼睛陡然冷了下来。
水流噤声，清风卡顿。
只见黑发青年眯起双眼，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他一改方才的温柔，整个人如同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就连空气也被震慑得只能停滞原地。
霎那间，空中扬起了数不清的无形飞箭，精神力的海浪猛然落下，浓浓威压便排山倒海般倾泻而下。
只是一个呼吸，热烈的阳光便被层层乌云遮了个完全。海浪终于能够出声，却成了咆哮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微风再次拂面，却夹着重重水珠，狂躁地穿梭于这片天地之间。
陈可明脚下的土地成了最后的净土。
成片的嫩绿草尖分明还没有一块小石头高，却仍是奋力簇拥着更加高挑的青年后退，直至将人包围在绿意中央，再一层接一层地贴上来，仿佛这样就能保护他免受伤害。
可下一秒，狂风只是轻轻吹过，浅黄的小花便不停颤抖，翻滚的草浪也被吹得支离破碎，一点也无法反抗。
被保护的陈可明不由得叹了口气，儿他的语气中除了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颤动。
像是心上某块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碰，引得人心软。
可就在这风吹水动的一片险恶中，那站在草浪之中的黑发青年竟是突然动身。只见他步履不停，眼神坚定，直直走向狂风更烈、海浪更高的地方。
周遭的颜色越来越暗淡，可青年脸上却是一派悠然自得，整个人不似身处险境之中，反而像是在花园散步，还是自家花园。
虽然这里的确是他的识海。
但那群暗中窥伺的老鼠早已按捺不住。果不其然，下一秒，引得识海如此动荡的罪魁祸首终于现身。
那是不知何时藏匿于陈可明识海中的黑雾。
空间顿时无形扭曲一瞬。
就在这浓浓雾气登场的刹那，低沉的天空便被抹上了道道更深的黑色。风吹得更加猛烈，高耸的海浪飞至天边，一浪接一浪地砸下来，震得地动山摇。
不用验证便能知道这绝对不是人类能够抵挡的攻势。更何况那黑发青年早在之前就已经精疲力尽，想来那副自在放松的模样只是最后的抵抗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这片空间才渐渐安静下来，静得没有一丝生命跳动的声音。
团团黑雾躲在狂风猛浪中，不敢现身，却蛄蛹着丑陋的身躯，幻想着制霸人类识海的场景——
成群的巨龙盘旋在海面之上，只是一个靠近便能让这片大海惊惧地抖三抖。而那天空白云，海水草地，都将成为它们的养分，一丝不留，一点不剩。
水声荡漾，哗啦啦作响，像是谄媚的应和，又像是滴滴答答的钟表。
黑雾顿时涌动得更加猛烈了。
尽管曾被道道淡蓝色闪电打得不成形状，但它们的再生能力与再生速度，都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一种生物无法指摘的。
激光大炮都无法根除它们，更别说一个瘦弱的青年，一个不知死活、主动感染的人类了。
于是那一层薄薄的黑雾便开始膨胀起来，像一个能够涨得无限大的皮球，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下一秒，黑球那原先还算得上是光滑的表面顿时冒出数不清的脓包。一个刚刚消失，另一个便又鼓了起来，大小间杂，互相吞噬。
略微透明的雾气早已变得浑浊不堪，浓稠的物质混在那颗巨大的黑球内，满是腥臭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就要溢出。
而在它缓缓升起的身下，前一刻还沸腾的大海顿时成了一滩死水，像被强行抽取了所有的精华与力量，竟是连一丝波澜也翻不起来。
自由自在的风早已没了踪迹，整个空间内已然成了空荡荡一片，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呼吸间，腾空的黑球膨胀得越来越大，其上附着密密麻麻的脓包，甚至还有好些如同心脏一般跳动。
世间的所有色彩都在这个瞬间被掠夺干净，只笼罩着一层愈发沉闷的灰暗。
叮——
下一秒，一声轻微的脆响陡然响起，在这片空荡荡的识海中显得格外突出。
寂静的空气中没有回声。
就在这时，那颗巨大的黑球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一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晶核。
但这颗晶核根本不似外表上那样无害。
只见它仍是漂浮在高空，如同一位君王，居高临下地监视着自己的城池；而它的内部竟是浓稠的深黑，任何一点光亮误闯，都会被吞噬殆尽。
它像是只要隐约溢出几点恐怖的能量，就能使人立即下跪求饶。
几片黑雾缓缓自晶核中流出。可还没等它们品尝胜利的果实，下一刻，这群黑雾便发现了不对。
云层散去，那片飘在海面上的绿草地竟仍然存在着。
瘦高的黑发青年缓缓自草浪中走出，他本应被狂风巨浪折磨得失去神志，此刻却笑吟吟地看向它们。
而黑雾这才发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才是真正的黑洞。
但它们已经来不及逃跑了。
霎那间，脚底下的死水再次焕发生机，甚至比之前更猛；埋伏许久的狂风也一道袭来，如同千把利刃，一刀比一刀锋利。
这本就是陈可明的识海。
狂风巨浪再次现身，目标清晰可见。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晶核破碎的声音混在尖锐的撕咬与呐喊中，听得不真切。
而那本应虚弱的黑发青年只是摇摇脑袋，随即背过身去，抬手盖在另一双瞪得圆溜溜的黑色眼睛上。
“真是血腥暴力。”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轻快，还带着一阵上扬的尾音。
“小孩子可不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