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可明不知道如何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心脏却在此刻更显奇怪，它一边狠狠收缩，却又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双温柔的手，在一边轻轻安抚。

因此，他成了一条泡在水里的毛巾，还是一条压缩毛巾。

眨眼间，他被人捞起来拧得皱皱巴巴，可又在下一秒吸满了水，变得肿胀不堪，似是时刻不得安宁。

黑发青年被簇拥着躺下。

已经长出许多的绿草支棱地戳在皮肤上，明明有些扎人，可他还是不管不顾地将这层绿浪压倒一片。

浅浅的花草稀稀拉拉地跑开，随后被风吹得再次靠了上来。它们看起来不情不愿，却是口嫌体正直地伸出根根翠绿的小手，紧紧地贴在青年裸露的肌肤上。

真是跟某条橡皮泥如出一撇的别扭。

不知不觉中，那团折磨陈可明许久的酸涩却渐渐消散。

想到这里，青年原本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他仰躺在带着几分水汽的草地上，双手交叉枕在脑袋后，缠绕成团的思绪便随着天上的云一同飘走了。

他向来不是为难自己的性格。

更何况，想撬开一只装傻充愣的闷葫芦，也是需要一点手段和计谋的。

思绪翻飞间，青年眼中闪过几点精光。

陈可明抿了抿唇，随即弯起嘴角。下一秒，他又伸出手来，再次捞起了某条软绵绵的中龙。

可不知是否是猎物的本能发力了，还是什么别的，竟引得这龙难耐地扭动起来。

只见那龙尾忍不住频频拍打，散发着凉意的身躯跟着涌动，很快便将青年的衣衫蹭得乱七八糟，就连那平日里苍白的皮肤上也渐渐浮现几片红痕。

红白交加，如同朵朵玫瑰绽放，看起来却有几分凌虐的美感。

他只好放过那两根手感极好的龙角，随即安抚地拍了拍这条咕涌的大泥鳅。而鼓鼓囊囊的龙这才放松了鳞片，这才又变回一只柔弱无骨的橡皮泥。

可那道喷洒在黑发青年颈侧的气流却是越来越烫，烫得人汗毛直立，皮肤发红。

陈可明不自觉偏过脑袋。

眼前这龙像一床被子摊在身上，分明没有多少重量，却隐约将他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而在这一团歪歪扭扭的龙坨坨中，那颗脑袋竟是能精准地躺在他的脖颈处，不知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可还没等陈可明咂摸出这其中怪异感的由来，陡然间，灵光乍现。

黑发青年一时间也顾不上什么动作奇怪的龙了。他急忙回神，试图在那道灵感消失前抓住它。

但下一秒，他脸上的激动却很快被沉默所取代。

在经历过黑雾感染带来的痛苦后，陈可明便无法想象曾经所见的那道黑雾连城的景象。

想到这里，他烦躁地闭眼。

为了治疗黑雾，他也多次进入其他人的识海。可无论他们的状况或好或坏，识海中的黑雾浓度或高或低，无一例外，都比这应龙的情况好上不止几倍。

在那瘦成条的身躯下，识海中的黑雾却吸满了力量，成了制霸一方的恐怖存在。

可随着思绪的进一步加深，陈可明的眉头便越来越紧，手上的力道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加重。

他从未低估黑雾。但如今仔细想来，这龙身上的黑雾看似与其他人一样，却总是透露着几分不对劲。

他揉了揉眉头。

是的，在经历过多次黑雾爆发以及亲身体会后，陈可明便深刻意识到这群的黑雾的攻击力有多强。无论它们是多是少，都带着一股蛮横的劲，就算只有一点也要将宿主身上的肉扯下一块来。

但这龙的情况有些不一样。

成群结队的黑雾仍是张牙舞爪地盘旋在识海中，视线范围内所接触的一切都成了灰蒙蒙一片。干涩的沙地，没有任何温度的寒风，每一道落在皮肤上的触感都在告诉陈可明，黑雾肆虐。

而这幅恐怖的场景只是见过一次，便永远无法忘记。

但就在他的心脏随之狠狠颤抖时，另一片快要消散的记忆碎片却猛地闯入脑海。

黑雾向来阴森狠厉。

可在陈可明第一次进入应天的识海时，它们竟完全成了另一幅模样——

浓烈的黑雾并没有趁他精神力耗尽时发出攻击，反而只是一堆又一堆地挤上来，将他团团围困在原地。

而它们的目的竟比想象中还要简单。

它们只是横在过道上的障碍树，趴在人面前的拦路虎，成群结队地聚在一起，也只是为了挡住陈可明的去路。

可现在看来，这些黑雾的异样可不止这一点。

想到这里，黑发青年便不自觉上牙碰下牙，臼齿相触间，便逐渐传出恶狠狠的磨牙声。

一片宁静中，带着情绪的磨牙声被海浪盖在身下。这声音不大，却听起来十分干涩，也不知道青年到底用了多大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