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陈可明却对黑雾的异样有了更进一步的发现。

虽说这龙识海中的黑雾没有丝毫的攻击倾向，但他还是找到了它们的另一个目的。

深色的雾气只要稍稍聚拢，便能遮掩住世间一切。因此，重重黑雾不仅拦住了青年的路，遮住了他的视线，更像是在掩盖什么身后的东西。

为什么？

陈可明现在想明白了。

黑雾，不，应该说某条闷葫芦龙，明明身上满是伤痕，明明能够解决痛苦的方法摆在眼前，却还是要步步后退，仿佛只要掩盖那些东西便能万事大吉，所有的痛苦便会在这个瞬间烟消云散了。

真是熟悉得让人牙痒的别扭。

怪不得当时的黑雾怎么也甩不开，黑发青年想，原来是受龙委托前来应付他这个外人了。

可一个的疑惑解开后，另一个疑惑便很快迎头而来。

陈可明眉头紧皱一瞬，却在下一秒很快变了脸色。霎那间，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瞪大眼睛，就连呼吸也跟着一起卡在胸腔中。

他好像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众所周知，黑雾的特点之一便是攻击力高同时寄生能力强，而另一个最大的特点是，它们难以掌控。

可这世间的人只要能在黑雾感染中活下来就已是万幸，更别说什么控制黑雾了，简直如同天方夜谭一般惹人发笑。

但陈可明却正面临着这样的奇闻轶事。

过往的记忆在脑海中回溯，可想着想着，他便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青年能够确保自己的记忆并没有出现问题。可他越是确定，那道心中的惊涛骇浪便掀得越高，动荡的瞬间，小小的心脏也跟着震颤不已。

如果陈可明没猜错的话，那么这条淡蓝色的中龙、叽叽歪歪赖在人身上的橡皮泥、软棉无骨的细长条、长了嘴巴只会喷气的闷葫芦，好像，可能，应当拥有掌控黑雾的能力。

霎那间，他的沉默比震撼来得更快。

如果不是这样，青年便想不到其他任何理由可以解释黑雾的异样。比起世界上存在能够控制它们的人来说，没有丝毫攻击性的黑雾，才更像是世界第十一大未解之谜。

以及，按照他对某条拧巴龙的理解来看，它绝对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

毕竟没有人在拥有掌控黑雾的能力后，不利用它的能力伤害他人，反倒是用来推开试图靠近的人，再把自己的伤口裹得紧紧的。

陈可明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生气。他强行挪开视线，双手却不自觉下移，随后狠狠在那片光滑油润的鳞片上摸了一把。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分明有些冻人，却在下一秒同人的温度混在一起，分不出你我。

可接下来迎接他的便是更长久的沉默。

恍惚中，飘荡在层层绿浪之中的人这才发现自己竟成了那条打蛇随棍上的蛇。细细的小花还在身边晃悠，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却还是支棱着身体，试图在青年眼中找到自身完整的颜色。

陈可明不禁呼吸微顿，随即猛地回神。

他这才意识到，除去被隐瞒的愤怒，竟无法在自己心中找到哪怕一丝恐惧的存在痕迹。

他本不应以这样的状态面对那些可能的事实。他应最先感到害怕，因为变异兽人得以掌控黑雾的神秘力量，而不是浑身放松地躺在草地上，心头盘绕的却是后知后觉的怒气。

过往的陈可明会料到如今的模样吗？

当然是不会的。

早在晶核被震碎的那一刻，黑发青年便对巨龙的力量有了认识。磅礴且深厚的威压如同一面石墙，轻而易举地就能将一位脆弱的人类压得永远无法翻身。

他当然不会轻易靠近，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做出冒犯的事情。

可此刻，某个揪着龙尾巴的人类甚至没有一点担惊受怕，反倒成了被冒犯的那一方，正气鼓鼓地火冒三藏呢。

事情又是如何发展到现在这一步的？

黑发青年突然有些不愿承认。

可脑海中的片段仍在不断闪过。他只要仔细回想一番，便能够发现这一路上的同行并非只源于一个人的强势。

诚然在最初遇上那条细细的小龙时，陈可明的确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他嘴上说着绑来作龙质，实际上不过是身处陌生环境，只好急头白脸地依靠另一个会喘气的活物罢了。

尽管他这才意识到。

而若不是有龙默不作声地放任人类的动作，那么其中一道仅剩的呼吸比便会很快消失在那座偏远的农场中。

一个巴掌拍不响，更别说当时更为瘦弱的陈可明。他就算是又蹦又跳，也无法靠着自己走到现在的境遇。

真是可怕，他感叹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