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管他们说什么呢,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也管不着,只要咱们久阅健健康康长大就行了。”新晋的母亲倒是乐观,望着躺在身旁的儿子,舍不得挪开眼。
奶奶扶着腰走上前,仔细瞧着这皱皱巴巴的小人儿,鼻子是鼻子,眼是眼,咿咿呀呀的模样,和寻常的婴儿别无二致。奶奶心里直犯嘀咕,这宅子跟祖坟都找人看过了,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妹妹见林母心事重重,走过去搀扶着她坐下,“伯母等会儿去给医生看看吧,可别真是给磕着腰了。”
“对呀妈,去检查看看,我们也好放心。”
“我还好,倒是你爸摔得不轻。”林母望了望坐在墙边的丈夫,先前在泥路上摔的那跤,疼得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林涛回头看看父亲,他脸上像是有一股憋着气的难受,手里握着的伞断了几根伞骨,和他头上被泥水拧成股的头发一样,有气无力地耷拉着。林涛自责坏了,“都怪我,着急了都没顾上拿油灯。”
“那会儿谁顾得上啊?我们都怕赶不及送来,还好路上遇到送鸡进县城的车,捎了我们一路。”
“我说怎么闻到一股鸡屎味呢。”妹妹捂了捂鼻子,嘻嘻笑。
林母轻轻朝她身上扇了一巴掌,不许她笑话自己身上的臭气,又指着她身上一大片被饭菜染脏的污渍,说:“咱俩谁都别笑话谁,你也是当妈的人了,还跟人干架啊?不疼啊?”
“嗐,我这暴脾气可忍不了,没事,反正我头发长得快。”
林涛眼瞅着太阳都下山了,慌忙去拿手包,对着妹妹说:“这样,你先在这儿陪着你姐,我带我爸妈去看看,你要是哪里不舒服也赶紧去看看医生,然后等下我带他们回宾馆洗洗,顺便叫餐馆先给你们把饭送过来。”
“行,你赶紧去吧。”
林涛搀扶起父亲,缓缓往外走,这一天的风波才终于算是落了幕。
过了几日,林涛便接了妻儿回了松五村。不出所料,刚进村口,车后就跟了一群七嘴八舌的村民,他们在林家屋子十几米开外聚集围观,不时交头接耳,场面好不热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像是没能从林久阅的相貌上找出可供指摘的说头,才终于没了兴致,三三两两地散去。
可林家那时却并未想到,林久阅出生后,之前遇到的怪事发生得愈加密集,他们也彻底成为了松五村的公敌。好在林父原本在村里就有些声望,不然林涛都担心那群村民真敢扛着铁锹把他们赶出去。
数月后,林涛在单位附近买的房子终于能入住了,他便赶紧把妻儿接了过去。原本想着妻子辞了工作全职带孩子,又有油灯的庇护,日子总能太平些,可天不从人愿,林家还是不断地遭受意外诡事,就连一向乖巧安静的儿子,也在一次发烧后,变得时常哭闹,尤其到了晚上更是闹得厉害,有时甚至能撕心裂肺地哭一晚上,怎么哄都无济于事。
起初邻居都还能理解,但怪事逐渐增多后,渐渐的那里也变成了第二个松五村。
冷眼看多了,两口子心里也不好受,起初气不过还会理论一番,但一虎难敌群狼,渐渐地他们认清了现实,一个地方理论不过,就换一个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于是他们带着儿子搬了家,住了一间又一间房。后来林涛也辞去了工作,打零工补贴家用,也方便照顾母子俩。但时常入不敷出,日子过得清苦。
所幸林久阅的小姨跟丈夫一起开了玩具工厂,生意蒸蒸日上,林涛夫妻俩也跟了过去。有了稳定的收入,日子渐渐好了起来。不变的是,林久阅还是时常遭遇些意外的袭击,晚上也不再出门。
他就这么跌跌撞撞地走过了二十几个年头,好不容易大学毕业,壮着胆子找了份工作,却不想很快公司也变成了第不知道多少个松五村,他只好赋闲在家,跟妈妈一起给小姨家的工厂做些零活补贴家用。
可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呢?他时常会想,但他想不出答案,他甚至想不明白这二十几年的遭遇,究竟是为何。
“真的如他们所言,我真的是个邪祟吗?爸爸妈妈都是因为生了我,才变得不幸,如果我没有出生,一切都会不一样。”
“好想知道是为什么啊!到底是为什么,我今生要遭受这样的诅咒,连累家人,到底是为什么?”
林久阅时常抬头问天,他不知道谁能给他答案,但他觉得天一定知道。
他有时会妥协,觉得算了,这辈子就这样过吧,反正都习惯了;有时又突然不甘,于是又望着天,想讨要个说法,可是天从来不给他回应,只剩他自己孤零零地在苍穹下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