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年前,林家正待产的儿媳妇,突然腹痛难忍,紧急送医。
出门前还是朗朗的大晴天,等儿子林涛把媳妇抱上了车,远方却飘来了一片暗沉沉的云。霎时间,轰雷掣电,风雨晦暝。
车子一路狂奔,孕妇的妹妹不时嘱咐姐夫开慢点、安全要紧,她语气镇定,紧握的手却一刻都没松开。
孕妇望着那搅滚着雷电的黑云,心里一阵发怵,总觉得像是索命的阎王,她哆哆嗦嗦地指过去,怒骂道:“你要想收我,我跟你去就是了,别动我的孩子!”
妹妹慌忙打岔,“呸呸呸,别瞎说!再坚持下姐,到医院就好了。”
过了许久,车子终于开到医院门口停下,大雨冲刷下了一地枯黄,在下水道井口堆积了厚厚一层。林涛慌忙下车找来医护人员,孕妇被抬上担架车,医生快速做了检查,便直接送进了手术室。
林涛跟妹妹侯在外面,举着药瓶的病人路过,望着窗外的电闪雷鸣说道:“奇了怪了,马上要立冬了,还有这样的鬼天气……”
正说着,突然一声炸雷,吓得他哆哆嗦嗦地跑开了。
护士催促林涛去缴费,他不作声响地紧盯着手术室大门,两只手来回交握着,手指一阵阵地鼓起绯红。妹妹见姐夫心神不定,便径直去了缴费窗口。
回来时,楼道里有几个妇女鬼鬼祟祟小声说着什么,妹妹隐约听出些内容,咳嗽了一声,领头的大妈翻了个白眼,慢悠悠转身走开,那骄横的模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生产已持续了几小时,护士进出了几回,林涛都想开口问些什么,却又暗自吞了回去,就只是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不时抓挠着头发,茂盛的一颗头,像种满了歪七倒八的植物。
“没事的姐夫,这没说什么就是没什么,再等等吧,等会儿就知道了……”
又过了许久,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医生抱着孩子走出来报喜,“恭喜恭喜啊,母子平安。你们家这小家伙啊,生下来半天就是不哭,拍了好久,终于哭出来了……”
林涛接过儿子,横看竖看,仔细端详着。妹妹拍了拍他的肩,他才回过神来随着媳妇一起去了病房。
母亲小心翼翼地抱着儿子,眼含着泪,轻轻抚摸他的脸蛋。她望向丈夫,他脸上也是初为人父的喜悦,两人相视而笑,给儿子取名久阅,一遍遍地唤他。
小婴儿一直不哭不闹,就眨巴着眼睛四处看,同病房的产妇一家也连连称赞孩子安静乖巧。
三人就这么幸福地望着新出生的小家伙,慢慢的,窗外的风雨也停了,世界仿佛不约而同地紧闭了嘴。
眼看快到晚饭时间,三人早已饥肠辘辘,妹妹连忙去买饭。回来时见一堆人望着大楼叫嚷着什么,她也抬头看去,只见一只只黑鸟前赴后继地撞向一扇窗户,有些败下阵来,瘫软着掉落到楼下,一阵阵地叫。
妹妹自然明白是为何,正要上楼,突然一个女声惊叫道:“哎哟那间病房就是那家邪祟住的呀!”
这声音听着耳熟,妹妹循声望去,果然是先前楼道里碎嘴的大妈。大妈接着说道:“你们是不知道,我跟那一家都是松五村的,哎哟他们家在我们镇子里都是出了名的邪乎呀!自从他们家儿媳妇怀孕之后,他们家人就开始莫名其妙的摔跤撞车,各种祸事不断。有一回他家还鸡飞狗跳、蛇虫鼠蚁到处爬,给我们村里吓得哟,就是怀了这个孩子之后才有的。大家都说他们家怀了个邪祟,我们村里都不跟他家来往的……”
“你瞎说什么?!你再说一句试试!”
妹妹冲过去理论,大妈认出了她,继续嚷道:“怎么了?我说的都是真的!哎哟瞧你这样子,你还敢打我不成?”
大妈抬着下巴惹是生非,妹妹咽不下这口气,抬手给她左右脸各赏了一个耳光。大妈气不过一把抓住妹妹的头发,随即两人扭打在一起,场面一时混乱不堪。妹妹清瘦苗条,哪敌得过肥硕的大妈,但就是咬着牙不唤疼,只卯足劲一拳拳还击回去。
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呼唤,“冬妍,快!油灯,油灯!”
妹妹抬头一看,正是林涛的父母歪歪扭扭地跑过来,紧抱着怀里用塑料袋包好的东西,鞋上腿上满是雨后的湿泥,头发和衣服都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大妈打累了一屁股坐到花坛边喘着粗气,妹妹理了理打不开的发结,满地的饭菜也顾不上了,跟着老两口上楼。
“真是活该生个邪祟,我看都是报应。”大妈继续审判着,妹妹转身给了她一个恶狠狠的警告。
点了油灯后,发疯的黑鸟逐渐散去,隔壁床的一家人早就吓得逃出去要求换病房,病房里只剩林家一家子愁云惨雾,他们叹着气,感叹村里的闲言碎语又要甚嚣尘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