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宥把台灯点燃放在桌上,终于卸下了肩上的重担,望着正帮自己清洗餐具的林久阅,他突然生起了疑窦。他已经很久没看到林久阅那种不安焦躁、谨小慎微的表情了,他总是信誓旦旦地说着没事,连来游乐园好像也完全没有畏首畏尾。
于是他试探着问道:“你不怕啊?”
“怕啥?又不会死。”
“我是说你一个人出门,来游乐园这种地方玩,都不怕了?”
林久阅当然知道他话里有话,但他觉得时机还未到,于是用有油灯和他陪着应付过去。正好林久阅的手机响了铃,他拿起一看竟是严无艺打来的电话。
“严无艺,她找你干嘛?”林久阅挂断电话,钱大宥便立马问道。
林久阅一边盛饭一边答道:“说是她们公司有个调查问卷要完成,想找我帮个忙,还真是巧,她离这儿也不远,等会儿就到。”
钱大宥接过饭碗,细细回想了一下,又接着说:“说来我跟她都有五年没见了,你上次跟她是什么时候见过一回来着?”
“去年我过生日啊,她正好在一家蛋糕店兼职,就送了我店里的蛋糕。上个月还发过信息,说她不准备继续读博了。”
“哦对,你生日那天,”钱大宥饿坏了,连忙扒拉了几口饭菜,草草嚼了几下,吞下之后又接着说,“说实话,以前咱俩确实有口难言,我、你、严无艺,落难三人组,我俩当然知道她是情绪收不住了,得找一个出口透透气,才跟我们俩这苦命人谈心啊。但是别人不知道啊,还以为她跟我俩不知道谁谈恋爱呢,那可不得揍我俩吗?”
林久阅一边嚼着一边憋不住笑,说道:“那时候也多亏了有你,如狼似虎的,谁来你都不怕,不然我非得被揍进医院不可。”
钱大宥已经吃完了一碗饭,又再盛了一碗,继续说:“嗐,哥们那时候早练出来了。自从他被关进去了,我在学校里跟过街老鼠一样,他们要么躲着我,要么要揍我,那来呗,老子可不是吃素的,不就打架嘛?反正叫家长我家也叫不来一个,我那些亲戚全都不管我了,我怕谁?”
钱大宥说得漫不经心,可林久阅最明白,他是如何生生把玻璃渣炼化成糖。好在如今事过境迁,钱大宥有能力养活自己,就像当初用拳头打天下一样,从未放弃活着。
林久阅望着钱大宥宠溺地笑笑,说:“我记得那时候我刚转学来,就听说了有你这号人物,到后面我的事情被传开,他们要赶我走,还好你出手相助,不然我又得转学。”
“那确实是,还好我站出来了,学校里那些个我打了个遍,知道我罩你,他们不敢再挑衅你。不过我也很幸运,遇到了你们这一家人,让我又吃上了家里的饭,还多亏了你小姨资助我上大学,这份恩情我都不知道拿什么来还。总之我再存个几年的钱,那笔学费肯定要先还给阿姨。”
钱大宥说得泪目,于是尴尬地大笑了起来。
“想起来呢,真的也是特别难得,我们俩能成铁哥们,我家人也对你好,他们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也是随叫随到、亲力亲为。这个世界本身很冷漠,我们之间能形成这样良性的循环,也是难得的缘分。”
林久阅笑着拿起可乐向钱大宥致敬,这对难兄难弟一路踏着腥风血雨走过来,早就把彼此当成了家人,密不可分。
钱大宥放下可乐瓶,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日子,“你生日快到了,你小姨也是,今年还是凑一块儿过?”
“应该是吧,就差那么几天,我家搬来以后都是一起过的。”
正说着,钱大宥突然看到严无艺走了进来,他已经不再像以前那般小鹿乱撞,而是升级成为大脑毅然决然的死机。映入眼帘的她已经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是裹着清风的丽人,准是发梢也都捎带了香气。
见钱大宥一幅呆滞的模样,林久阅好奇地转过头,严无艺变化很大,他在她眼里看到了勃勃生机,或许是这份不错的工作给了她活下去的底气。
“好久不见啊两位。”
严无艺一边打招呼,一边坐到林久阅身边,这么近距离的会面,让林久阅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他语无伦次的样子,跟刚才呆滞的钱大宥一样,是呼之欲出了年少时的欢喜,也是欲盖弥彰了重逢后的惬意。
几句寒暄之后,钱大宥本想加菜,却被严无艺叫住,她开门见山拿出问卷递了过去,还给了一支笔,让他写上自己的名字。
“就写名字啊?”
“对,其他内容我自己来补充。”
钱大宥写完之后,把问卷和笔又递给林久阅,严无艺让他把小姨一家也一起写上,却也同样只是要了名字而已。钱大宥的脑子终于重新开机,他清醒过来,疑惑问道:“你只要名字那你自己写不就好了嘛?何必跑这一趟。”
“我怕写错字嘛,也怕公司要回访,也好久不见了,来见一面总可以吧?”
严无艺完成了任务,便先一步告辞了。钱大宥困得不行,却还是坚持要把林久阅送回家。
林久阅走进家门,林爸爸却走了出来,叫住了钱大宥,两人聊了好一阵,钱大宥才骑着车离开。
屋里的林久阅止不住地亢奋,一个劲说着自己在游乐园玩得多么酣畅淋漓,仿佛任何风雨泥泞都能抛之脑后,只有眼前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