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音就随口一问，没想到朱逸春会回答。
“从未在京中见过呢。”这话刚说出口，她就掩住了嘴，怎么忘了对方是皇孙贵胄呢，以朱逸春的身份什么花没见过，还是别自取其辱了。
“这位小公子当真是好学识，山茶花是江南这里独有的花。”旁边的侍从听了连声夸赞，“京中离这里足有千里，便是将花苗运过去也极难成活。”
“这壁上之花，也是我们东家亲笔所著，由匠人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朱逸春的视线不自觉被壁画吸引。
“今朝一朵坠阶前，应有看人怨孙秀。”这也是那位姑娘写下的吗？
三人都看着壁画，一时间没人言语。
侍从不想冷场，他看了眼林妙音二人身上的衣服，继续说道：“二位不是江南人士，想来不知这山茶花的别称……”
“什么别称？”林妙音性子急，最烦的就是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人了。
故意吊人胃口，偏偏还乐此不疲。
“山茶花又叫断头花……”那侍从还未曾说完，就被人厉声喝住了。
“阿林，莫要在这里躲懒，客人等着你呢。”赵知意刚走进，就听见了侍从的这番话，心里暗道不好。
断头断头，这可不是什么好寓意。
这小子嘴上没个把门，这话讲给客人听作甚？
“东家——”阿林被这一声惊醒，才意识到刚刚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连忙朝赵知意行礼，向林妙音二人告辞。
“在下管教无方，叫二位受惊了。”赵知意见林妙音微微蹙眉，连忙道歉。
林妙音倒不是为了这个，她只是有些担心朱逸春。
生死这种事情，在他们这个年纪来说还是太沉重了，更何况朱逸春的母亲……
他一直垂着头没说话，林妙音也不想掀开对方的伤口。
“没事。”朱逸春冲林妙音摇了摇头，右手反扣住她的手，而后握紧。
气氛有些凝滞，赵知意只得讲个关于山茶花的故事，意图缓和一下气氛。
“从前有对苦命鸳鸯……他们历尽千辛万苦在一起后，坐在了山茶花树下。”
“正值山茶花凋零的时候，红粉色的花朵落在他们肩头，便是山神对他们新婚的祝愿了。”
林妙音虽然觉得那“断头花”之名绝不会来自这个故事，但还是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不愿朱逸春沉溺于过去。
“原来是段美好的爱情故事啊，姑娘还真是见多识广。”
她伸手将赵知意的帕子递给对方，突然一拍脑袋似是有些懊恼：“还未曾知晓姑娘姓名呢。”
“我名凌云，壮志凌云的‘凌云’。”
赵知意收下帕子，笑着回应。
她领着二人朝厢房走，听到她的回应，朱逸春的步子先是顿了顿，很快又恢复了原先的样子。
没什么可失望的，本来就不该是一个人。
可他还是开口了：“那画上的字可是凌云姐姐亲自写的？不知在下能否得到一件姐姐的墨宝。”
赵知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话，却难得有些犹豫。
往常也有客人说过这话，但大多都是怀有目的的。
有人觉得可以借此和她拉近关系，有人想娶她回家，都是红尘俗世里市侩无趣之人。
可现在说这话的是个孩童，似乎别无所求。
林妙音听到这话很是诧异，太子殿下在东宫住着，什么稀罕的墨宝没见过，怎么来了江南跟丢了魂似的。
可朱逸春一脸认真，足以看出他内心的坚定。
林妙音清楚他心中自有一股拗劲，决定了的事情谁也无法更改。
她蹲下身，认真询问对方的意见：“我过几天就要上山了，没法照应你，不若雇个镖师？”
林妙音对朱逸春眨了眨眼，朱逸春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他真的很想跟她多待一会，哪怕凌云不是她，哪怕他很快会离开。
*
“吱呀——”赵知意将他们领到厢房安顿下来，就准备出门继续处理其他事情了。
“二位放心，忘忧楼有人护着，没人敢在这里乱来。”见林妙音欲言又止，赵知意连忙轻声宽慰。
林妙音此行所为公事，在不确定眼前人好坏的情况下，她终究不敢直言，采用了迂回一些的说法。
“还请姑娘留步，某听闻近来江南山匪肆虐，不知当地衙内是如何处置的？”
说起此事，赵知意也有些发愁。
“前些日子水涝成灾，水寇纷纷上岸，盘踞在山头。”
“衙门不是没管过，但他们抓了过路人为质，颇为棘手，我们做百姓的也只能干着急，帮不上忙。”
林妙音这才了然，原是有所牵制。
……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妙音越来越忙，每天忙到脚不沾地，甚至有事都不回客栈。
小德子见朱逸春盯着本花卉书看了半天，有些心疼。
“殿下，难得来一趟江南，不若出门逛逛？”
朱逸春看都没看他，一口回绝了：“不去，一会去学堂。”
没等小德子为朱逸春的好学感动，他才意识到一个问题：“殿下，您若是想学，丞相大人都能教，为何要来这个镇上……”
被朱逸春瞪了一下，小德子才闭嘴。
“你是主子，我是主子？”朱逸春不欲过多解释，“林校尉在忙公务，我们不该打扰她。”
听了他这话，小德子眼睛都瞪大了，他何时说过要打扰林校尉了？
“小德子——”朱逸春拖长声调，“背上东西，我们走！”
小德子背着书箱，连忙跟上主子的步伐。
“来了。”
朱逸春却突然停下，没刹住脚的小德子差点撞到他，只能偏向一旁倒下。
“笨手笨脚的……”朱逸春嘴上埋怨，还是将他扶了起来。
“一会进学堂，便不能唤你小德子了，叫阿德如何？”
小德子会意，接受良好：“阿德明白。”
学堂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