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小德子背着书箱，跟着朱逸春迈入门槛，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看起来还可以，虽然比不上国子监，但在这种镇上已经算不错了。

里面的学生大多是男子，但也有零零碎碎的女子前来。

明明不是上学堂的年纪，却坐在最后，听得比谁都认真。

小德子有些看傻了，这是什么情况啊？

他的视线转到夫子身上，很快明白了朱逸春今日来的原因。

——原是为了凌云姑娘。

*

赵知意一开始并没有把朱逸春当回事，以为是富家小公子的一时兴起，没想到他读过的书还真不少，一眼便能看出家中底蕴深厚。

“凌夫子，当真不能留一副墨宝给我吗？”朱逸春从江南走的那天，趴在窗口，可怜兮兮地看着赵知意。

林妙音处理完了山匪之事，回城之时才向赵知意挑明身份。

“先前对姑娘有所隐瞒，是林某之过。”她看了眼放下车帘的朱逸春，继续说道，“林某此番前来为的是剿匪之事，如今事了，也该回京了。”

“多谢凌姑娘告知我匪患的缘由。”

林妙音特地将声音放小：“凌姑娘，我家公子是真心求取墨宝，他……”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纠结，不知该如何打动对面的女子，手在兜里掏了又掏，不知道该不该拿出银锭。

“林校尉年纪轻轻，大有可为。”

赵知意拿出了自己一早备好的卷轴：“一直没机会给他，没想到他还惦记着呢。”

林妙音看了眼被掀开的车帘，顺势接过。

她没有收别人东西的习惯，左想右想还是拿出了那个刻着字的银锭。

“这个给姑娘，算是我给姑娘的信物吧。”

“他日姑娘若是进京，可拿着信物来永安侯府寻我。”

赵知意的手颤了一下，银锭应声落地。

不知道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久到像是上辈子的故事。

她努力控制自己，不想让自己失态。

“原来是侯府公子。”她连忙蹲下身捡起银锭，刚准备行礼就被林妙音扶住了。

“姑娘言重了，我幼时失了双亲，被侯府收留。”林妙音连连摆手，不想让她误会。

“明白，林校尉能走到今日，靠的定是自己。”赵知意这话说得太过笃定，以至于林妙音都投来了奇怪的目光。

坦白来说，林妙音走到今天的确借了侯府的势：“今上仁厚，是我之幸。”

两人没在多说，林妙音上车驾马离开。

赵知意目送马车远去，突然明白了自己心中那股亲近感从何而来。

他会是姊姊的孩子吗？

*

“陛下，今日太子殿下从江南回来，听说得了件墨宝，爱不释手呢。”

“小德子今日特地拿了梯子，将那墨宝挂了起来。”

没等朱景时问起，文公公主动提及此事。

“墨宝？”朱景时没当回事，“看来他在宫里是拘着了，库房中那么多墨宝，也没见他挂在东宫里。”

“陛下今日还在勤政殿用午膳吗？”文公公问道。

朱景时提笔姿势缓缓停滞，笔尖似乎沾多了朱墨，凝出一滴墨滴在奏折上。

他这才回神：“去东宫用午膳。”

“是。”文公公笑着退下了。

“皇上驾到——”

“参见父皇——”

朱逸春一早就知晓父亲午时会摆驾东宫，特意将自己桌上的花卉书收了起来。

“免礼。”朱景时对自己的孩子较为温和，没有平日的锐利。

他的视线扫过东宫各处，很快注意到了文公公口中所说的墨宝。

不过是一副字画而已。

“父皇，这是儿臣从江南带回的墨宝，并非名家大师所著，担心污了父皇的眼。”

朱逸春也不知为何，被朱景时盯着的时候，陡然生出一股心虚的感觉。

朱景时也只是随口一提，见他这么紧张这话，反倒是多看了几眼。

这笔触——

“父皇，您怎么了？”朱逸春见父亲迟迟不出声，担心他不喜这幅画。

指尖掐入手心，朱景时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明明是很荒谬的可能，偏偏又在他的脑海里生根发芽。

“无妨。”他不想让朱逸春察觉自己的情绪。

“朕身子不适，先回去了。”

“父皇！”朱逸春有些着急，父皇刚刚脸色那么差，定然很疼，不然怎么连午膳都不用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想跟上去看看。

文公公冲小德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安抚好朱逸春。

“太子殿下多少吃些吧，用完午膳再去勤政殿。您若是也着了道，陛下岂不是更加忧心？”

小德子连忙上前安抚朱逸春。

“此话当真？”朱逸春泪珠都挂在眼睫上了，还是勉强自己坐了下来用膳。

东宫外

朱景时走的步子太大了，文公公险些跟不上。

“陛下，陛下您这是去哪儿啊？”

“奴才给您准备午膳吧。”

“不必。”朱景时甩袖离开，“将林妙音喊过来，朕有事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