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晌午,林妙音单腿斜跨在树上,眼睛微眯,整个人都懒洋洋的。金黄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在她的肩膀上,有些刺眼。
文公公手持拂尘,急匆匆地进了官署,步子听上去有些零碎。
“林校尉,圣上有请。”
这句话说出口后,他却迟迟没有听到回应。
不是,人呢?
文公公左右看了几眼,本应在值的几位武将只剩了一半,想来今日是轮值。
眼神扫过几个武将的脸,文公公没有打扰他们,而是直接掀开帘子进了官署中的直庐。
应是在此处了,不会错。
“林校尉——”文公公进门第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发现没有林妙音。
打眼望过去,都是些光着膀子的汉子。
“公公找林校尉?她出去了。”有人注意到了文公公的存在,抬头看了眼对方,很快又低下头擦拭手中的武器。
文公公也是奇了怪了,平日里总能看见林校尉在眼前乱晃。今日要寻她之时,怎么偏偏就找不见人呢。
他只得走到大堂,准备问下守门的侍卫。
还没等文公公开口询问,一阵风声吹来,树梢新冒出的绿叶被衣裳刮到,发出了沙沙的响声。
林妙音微曲左腿,神色自得,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
“呼,到我当值了。”她伸了个懒腰脖子左右转了转,这才目视前方,冲另外几位同僚点头示意,准备接班。
冷不丁眼前多了个人,纵然文公公再见多识广,此时也多了几分惊色。
“林校尉,您……您……”他上下看了眼林妙音,也觉得很是稀奇。
原先只知道林校尉的武功是一等一的好,他还不信,以为是外人吹捧永安侯府的说辞。
现在想想,林妙音能被陛下破格列为校尉,定然是有些过人之处的,许是他久居深宫未曾见过罢了。
只是她未免也太胆大了些,就这么睡在官署门口的树上……
这样别具一格的人,文公公这辈子也就见过两个。
——林妙音是第二个。
“当值?”林妙音对面的校尉有些犹豫,他指了指文公公的位置。
林妙音这才回头,看了眼表情变化莫测的对方,很是新奇。
“文公公?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她自然是认识文公公的,陛下身边侍候的大太监,也是当今圣上身边的红人。
她幼时被选作皇子伴读的那段时间里,文公公那道尖锐的嗓音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她的噩梦。
她对于读书一窍不通,能识字已是万幸,每□□着坐在书案前看书,简直痛苦极了。
偏偏大皇子殿下极其聪慧,虽然年幼了些,但仍能衬托出她的一文不值。
每次文公公的声音传来,便意味着圣上又来探望大皇子了,她必须打起十万分精神来应对。
林妙音看了眼文公公,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不行,不能多看,看多了晚上都睡不着觉。梦里都是些识文断字的坏东西。
“林校尉,圣上有请。”文公公有些无奈,看着一脸懵懂的林妙音,脸上多了几分同情。
林妙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谁找她?
当今圣上?
当年她被撤了太子伴读的位置后,有不少人在背地里笑话她。
林妙音却很是自得其乐,她从未觉得练武是一件如此轻松的事情。
从那之后,她就未曾面圣过了,连升为校尉的圣旨也是文公公代为转达的。
如今陛下要见她,又是为了什么?
林妙音原先迈开的大步慢慢缩小,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等出了官署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文公公。
“公公,妙音不知哪里惹了圣怒,可否指点一二?”
文公公倒是有心指点,只是“赵知意”这个名字就是个忌讳,他也没法对着林妙音这个小辈说。
毕竟,她并不知道陛下当年同姑娘的那些恩怨,连太子殿下知晓的也只是皮毛。
“校尉不必惊慌,陛下今日不是来问罪的。”他只能先宽慰了林妙音几句,“只是太子殿也是第一次远游,陛下慈父之心,难免想要了解得详细一些。”
“明白了,多谢公公。”林妙音本想给文公公塞些银子,又想到他的身份,只得悻悻缩回手。
她放轻声音,特意强调:“公公,明日我出宫给您带城门口的糯米糕。”
“……”文公公哑然,他的确时常托人去城门口买糯米糕。
但这些细微之事,林妙音是如何得知的?
而且糯米糕本是个不值钱的东西,他心仪那家铺子也是出于别的原因。
“公公不必推辞,妙音举手之劳罢了。”
到了勤政殿门口,林妙音没给文公公回绝的机会,直接跨过门槛,朝着上座的朱景时行礼。
“昭武校尉林妙音,见过陛下。”
“免礼。”朱景时手指微曲,声音却没什么波澜。
“你不必紧张,朕只是想问问太子在江南的见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