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盯着直起身的林妙音,仔细观察她的每一个动作。
林妙音冷汗都要下来了,陛下若是有心,自然会问太子殿下,如今越过太子殿下来问她,莫不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可她勤勤恳恳剿匪,太子殿下安安分分待在学堂,他俩什么也没做啊!
“殿下心系民生,初到江南领略了当地景色后,便到了学堂观摩。”
林妙音不知道朱景时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据实相告。
“想来江南的学堂不一般,朕的太子倒是从未提过。”朱景时冷着张脸,指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他唇角微微翘起:“依爱卿所见,这江南的学堂如何啊?”
林妙音不知道,林妙音惶恐。
她只能努力从脑海里面搜刮小德子说过的话:“那是江南的一个小镇,镇上的学堂能教女子识文断字。”
朱景时认可地点了点头,似乎希望林妙音继续往下说。
“还有就是,学堂里面的夫子是位女子。”
林妙音只是抬头看了眼朱景时,很快又垂下头搜肠刮肚半天,才憋出了这句话。
女夫子?
这话像是有什么魔力,在朱景时和文公公的心里来回流转了千百遍。
“女夫子?倒是稀奇。”朱景时的翠玉扳指不知何时落到了地上,又被地上的红线毯接住。
林妙音久久没有听到朱景时说话,担心龙颜不悦,又怕自己过于冒进触怒了圣上。
她余光往上瞟,只能看见这条由宣州织造户织贡的红线毯,的确是奢华无比,不愧是几十位绣娘耗费数月的杰作。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飘向别处,林妙音立马收回心中所想,行礼。
“臣多数时日都在山上剿匪,其余知之甚少,望陛下恕罪。”
“爱卿何错之有?”朱景时笑了笑,“林校尉此行江南剿匪有功,封为中郎将,分领东宫三府侍卫。”
啊?
林妙音眼睛眨了眨,像是没听清。
校尉是正六品,中郎将是正四品,她是不是想升迁想疯了?连陛下的话都能听错。
迟迟没有听到林妙音的声音,朱景时蹙眉,似乎有些不满,文公公连忙轻咳一声替她解围。
“陛下,中郎将都高兴坏了。”
林妙音这才回神,两颊飞上喜色,她连忙行礼谢恩。
“臣林妙音,谢陛下恩典。”
“免礼,你先回去吧。”朱景时像是有些疲惫,按了按额头,靠在龙椅上,周身的气氛凝重。
林妙音轻声轻脚走出殿外,一直到了开阔的花园处,她才狠下心掐了自己一把。
“不是梦?连升两级,我是中郎将了?”
花蕊内吸食花蜜的黄黑色蜂子也被她的喜悦惊动,扇动翅膀飞去了别处。
勤政殿内,气氛依旧。
不知过了多久,朱景时才缓缓开口:“文公公,会是她吗?”
语气里没有疲惫和欢喜,只有失落。
文公公不知该如何回应,心爱之人还在世间自然是值得欢喜的,但陛下早就经历了无数次空欢喜。
“陛下,不若派人去尚书府打听打听?”文公公也没主意,没见到那位女夫子,谁知道是不是呢?
可他实在不愿见到陛下这般失落的模样,只能出了这么个昏招。
“呵,你是第一次认识赵家人?”朱景时嗤笑一声,尚书府没一个人精,都是犟种。
尤其是永安侯夫人,一开始对他是又敬又怕,却什么端倪都没显露。
若他们有心遮掩,他又如何能知晓?
“是奴才想得浅了。”文公公才记起赵家人的执拗。
也不知道赵知意当年到底同他们说了什么,不认赵知意,也不认朱逸春。
“大皇子殿下是陛下亲子,赵某区区三品官员,岂敢高攀?”
文公公现在都记得赵成弘那铿锵有力的回答,以及殿下黑如锅底的脸色。
如若尚书府不是赵知意的母族,怕是承受不住帝王之怒。
立太子前一日,赵成弘依旧是这番说辞,直到朱景时使出杀手锏。
“尚书府若是不认,我大可以给太子认其他母族。可毕竟不是血脉相连的孩子,他们是否会真心待他,朕也不知。”
思及此处,文公公也想到了赵成弘最后的妥协。
他笑着对朱景时道:“依奴才所见,尚书大人并非不在意太子殿下,反倒是在意得很呢。”
太子与母族,从来都是利益相生,赵成弘自觉没有托举一代帝王的本事,甘愿成全他人,何尝不是为了太子殿下好?
“先派人去京郊的那块地看看。”朱景时说完这话,沉默片刻才道:“算了,直接去江南,务必要画下对方的详细面容。”
文公公刚要应下,却眼尖地瞧见了门口的朱逸春。
“太……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