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界直接通讯还是有点艰难,说不上两句话直接信号中断。
路枕溪问道:“那个,你知道他如果在人间,最有可能去哪里吗?”
陈启南先是摇头,接着身体一僵,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重重点下。
“我想到一个地方。”
……
这已经是路枕溪第二次来到长水街了。
不过这次是白天,没有第一次时那种阴森森的感觉。
“你确定他会来这里?”
“嗯。”
陈启南将脚边挡路的破箱子移开,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路枕溪直接虚化身体,避免被绊倒的问题,小心绕过地上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水洼,他们终于到了地方。
巨大的榕树挤在狭小的胡同里,上面栓了一堆晾衣绳,密集到都不知道延伸到哪家。
边走边躲过绳子上晾晒着还在滴水的衣服,陈启南默默介绍起来。
“这是我和小年从小长大的地方,不过估计你们也已经调查过。”
路枕溪点头。
“我们小时候经常在这里玩,后来他拉着我说要带谢姨跑,我们也是在这里商量的具体实施方案。”
他拍了拍榕树粗大的枝干,眼神带着怀念。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我带着他离开这里,每年也只有在和谢姨约定好的时候会来,但他……”
陈启南叹了口气接着道:“但他觉得和谢姨见面会让她痛苦,所以每次他都躲在一边,让我去和谢姨聊聊天。”
他伸手拨开榕树垂下的气生根,将后面的树洞展示给路枕溪看。
“你看这里,我们每次都提前到,他就会藏在这里偷听,我拉着谢姨就坐在边上。谢姨有时候会靠在树干上,每当这时候小年都会很开心,就是隔着层树干靠近都好。”
树洞不是很大,小孩子躲进去都费劲,何况陈年一个大人,他能进去估计和自身草木化这一点有关。
路枕溪看着这颗榕树,随便的一根树干都要比他的手腕还粗,暴露出地面的根茎将土都推到一边,只是被砖头垒的的墙挡住。
它快要死了。
路枕溪感觉到了,这颗榕树就要枯萎了,他的内部已经被蛀空了。
手搭在树干上,耳边是陈启南回忆往昔的声音,紧接着有草木伸展特有的声音响起。
路枕溪看了眼陷入回忆的陈启南,他什么反应都没有,是没有听见动静。
“唉,今天好热闹啊。”苍老的声音带着疲惫。
“哦,地府来人了啊,我这是寿数到了?”
榕树的气生根晃了晃,有的差点甩到路枕溪身上,不过被及时躲过了。
“抱歉啊,小家伙,我老了实在控制不住这些根了。要不你站远些,老头子我控制根的能力还不如风了。”
老榕树有些唏嘘。
“没事,他们碰不到我,榕树先生,请问你是否见到过一个……”路枕溪词穷,陈年的样子该怎么形容啊?
榕树本来在听,但路枕溪一时半会也没问出什么东西,这就让老榕树好奇了,意识延伸到这边,先看到的却是树下絮絮叨叨的陈启南。
老榕树:“……”
这不是之前玩火烧了他根的小子吗?怎么这次身边跟的不是那个小孩子,又换了个地府使者。
人类真是善变啊。
一点也不如他老榕树,从小扎根在这里就真的待了一辈子。
老榕树暗中得意。
“我是想问您是否见过一个男孩,大概这么高,体型大概这样,然后身上带着奇怪气息……”
老榕树回忆起来,半晌,幽幽飘出一句:“见过。”
路枕溪刚要庆幸,就听见一句:“那是十九年前了。”
“……”
“不过那小子一看就是个洋鬼子,一双绿色眼睛,对,就跟你的眼睛一样,跟在个小女孩身边,看起来是喜欢人家……”
被路枕溪这么一问,老榕树也是回忆起来。
“想当年啊,我被这小子点火烧醒,一直睡不着,那天夜里黑啊,我就数着星星,嗨,谁知道我刚数到几来着,算了,不重要,反正是老头子我刚开始没两个数,一男一女就突然出现,穿着个黑袍子,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两颗头在移动,给老人家我吓了一跳。”
路枕溪:“……”为什么大家都回忆起来了?
“不过要说啊,那小子一定喜欢那个小丫头,你别看我不是人,但我见证的有情人可多了,我一打眼就能看出那小丫头没什么男女心事,倒是那个小洋鬼子,眼睛就贴在人家丫头身上,那叫一个缠绵啊。”
路枕溪其实对别人的感情关系不太感兴趣,但老榕树提到的黑袍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您说,他们穿着黑袍子?”
怎么来了东区后好像所有回忆里的人都穿黑袍子。
给囡囡高塔牌的人是,十九年前来这里的人也是。
“对啊,和你这身就很像,不对……”老榕树细细感受了下道:“你还和那个小丫头的气息像的很,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