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你不要对薛先生说。”
“我当然不会说。不过,我觉得绑架比走失还好一些,走失恐怕掉到水里去了、被车撞了,绑架总归性命无虞。只是我们这样找找不到。”
金雪池怀疑薛莲山多少也猜的出来。她这天是请了假去参加毕业典礼,本来要把一个验算稿交给同事,往后拖了一天;倘若跟薛莲山说她得去上班,他能把她吃了。只好继续请假,明知道没用,第二日还是载着他四处找人。
晚上八点,警察总算出动了。
几人回到家中,精疲力竭,默默地咀嚼着三明治,都不说话。阿丹过来说:“薛先生,有人要见你。”
这回邦尧也在,他们都以为是有人提供线索来了,连忙让引进来,客厅的温度骤然升高了几度似的,各人背后都出了汗。结果来者是叶鼎盛,他愁眉苦脸地望了一圈,“老板,许哥,你们怎么都不来公司?出事情了!”
接着也不管氛围的诡异,他径直走到薛莲山身边,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薛莲山摆手道:“亏了就亏了,确实是我这段时间消极怠工,与你无关,你无需操多余的心,回去做好自己的事即可。”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许邦尧起身揽住他的肩膀,一边把他往外带一边跟他解释。薛莲山长叹了一口气,“妹妹,你过来。”
金雪池连忙坐到了他身边,他没什么事,就只是伸手摸她的脸、揪她的鼻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她手头没有消遣的东西,躺在他腿上发怔,渐渐觉得困;他也入定似地,动作越来越慢。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惊得两人都跳起来。薛莲山接了,她把耳朵贴在背面听,“你好?”
对面说的是英文,“薛莲山么?”
“是。”
“二十天后的上午,你本人落地仰光明加拉顿机场,落地后不许联系任何人,不许带武装,坐机场的官方出租车去Strand酒店,进1207房等消息。自你落地就会有人盯着你的。下午四点,你一个人带着我要的东西,去仰光港英属B区4号保税仓库当面换你儿子。”
“你要什么?”
“一百万美金的等价金条,两座炼油厂49%股权的不可撤销空白转让契据,德州石油开采特许经营权的全部权益转让授权书。都要你提前签好字,受让人空着。”
“阁下真是狮子大开口啊,转让完后我就上街讨饭去了。”薛莲山冷淡道,“你们绑架之前调查清楚没有,他是个私生子,拿一个私生子提这么高的条件么?”
“那么你想谈条件?”
“厂可以给,地就免了吧,本人手无缚鸡之力,拿不动一百万的金条,拿五十万差不多。”
“不行,要的就是地。”
两人东拉西扯几分钟,金雪池始终凝神听着,她知道薛莲山不是要谈条件,是拖着对面多说一些话。
“让家槐接电话,我得知道他是死是活。”
“他已经出境了。放心,交接前肯定会让你见一面的。”
“你又是——”
那边失去了耐心,挂了电话。
两人对视了一眼,金雪池道:“恕我问一句,这人对你的产业一清二楚,还要你的油田,恐怕是同行。之前有个皮萨罗·庞……”
“这人在蹲大牢。”
“噢。”
他沉吟着离开了。
金雪池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她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坐飞机去仰光,且不提他身体不好,如果有前仇的话,恐怕一出机场就被射杀了。她祈求他不要因为一个孩子昏头到这种程度,不要逼她把他迷晕。
此外,她也不愿意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以他现在的精力,只好做守成之君;失去的江山,恐怕再难打回来。
夜里两人躺在床上,她没睡着,思考把他迷晕后该如何应对许邦尧这个狗腿子,薛莲山忽然捏了两下她的手。她起身给他取面罩,“怎么了?”
他低声道:“陪我说说话。”
月色入户,他的脸看起来格外干净、清瘦,那种银行家的感觉褪去了,也可能是没戴眼镜的缘故,像个乡下的教书先生。她的心一时变得非常温柔,嗯了一声,起身去给他兑温水。汩汩的水声里,他说:“我是自作孽,雷云间不报复我,报复到我的家槐头上了。”
“雷......啊,是他?”
“就是他,不然,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约在仰光见面。”
“怕警察和FBI吧。”
“那到墨西哥就够了,缅甸太远了。是我太贪心,当初不该抢雷云间的矿。我怎么就那么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