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方明华总算将这孩子拉入轮回先欢迎人进公会的时候,其实给他自定义了个称号,“轮回的未来”。他们这相当热情洋溢,结果人孩子看见这个说实话还挺羞耻的东西,实在有些尴尬局促,但方明华毕竟有眼色,看出来了就去询问,周泽楷只说:“这个,能换掉吗?”
方明华问:“你想要什么的?”
“默认就好。”
——但这些琐碎的往事和眼下无关。
黎以绯靠在椅子上,她该当是无力的,因为那种强烈的直觉成真,而不得不面对这一现实吗?可是为什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情?她怎么会遇到这么离奇的事情?如果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开始就看见了自己这副狼狈困顿的模样,那自己这两年所展现出来的一切,难道都是形同虚设的泡影?
可笑吗?可悲吗?她伸出手遮住脸,呼吸不稳,手指的冷凉抵在额间,没能让人冷静下来多少。
但如果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久久没有反应,而周泽楷仍然在等。
最终,她只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她或许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但这三个字太万能,万能到足以盖过她所有的惊惶与失措,足以让她做一番堪称色厉内荏的矫饰。夺回对话的主导权,让事情尽可能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黎顾问近年来这方面的技艺越发娴熟精湛,隔着屏幕,又实在局面有利。
仍然是当前频道,毕竟这地图和说话范围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就像那年一样。
周泽楷:我知道你
周泽楷:很久以前
她没有回复,只是看着而已,看他在这补充之后还能又说出什么来。或许她也知道自己这是一种逼迫,用他最惯常的沉默,来迫使他只能用自己最不擅长也最不喜欢的方式来表达,给出一个能让自己感到满意的答案。
你在做什么呢?她问自己。来用这种方式,施加站不住脚的惩罚吗?还是说你在逼迫,在折磨呢?你难道会为此感到快意吗?
不,当然不是的。
那又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问出这样的问题?难道,真的要推卸责任一般地,将这些都归根结底于一句……恐惧吗?
可是——
在她正兀自混沌地胡思乱想之际,消息框中又跳出了新的消息。
周泽楷:嘉木十年
周泽楷:浮丘夜话
周泽楷:陨星书
周泽楷:月骸巡礼
《嘉木十年》……黎以绯当然记得的,那是她给常供稿的那家幻想故事杂志写的一篇短篇,可以说是她所有见于杂志上的短篇小说中,最受欢迎的一个。就连她自己都很满意,当时写的时候也不知怎的,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从手稿到修订都堪称一句行云流水,就连现在她再提笔,都不能保证可以在短短一万字内写得出这样浑然天成的环环相扣。
2015年的时候,那个杂志开始推行线上阅读平台APP,责编知道她一直有意向投长篇,便询问她是否愿意入驻平台试水,她同意了,第一次正式发表的长篇连载,便是《浮丘夜话》。说是长篇,更像是以主角作为观察者或叙述者,讲述许多个同一世界观下的中篇小故事,讲爱恨情仇,讲因果轮回。
2016年初,《浮丘夜话》完结,她开始写作《陨星书》,一本末日废土软科幻题材;再下一年,废土上的挣扎落下帷幕,她整理思绪和梦境,西幻题材故事《月骸巡礼》开始连载,主角名号最终定为“绯红之月”——那时候的她还不叫现在的名字,那时候的她只是很喜欢这种艳烈狂热的红,于是,将最喜欢的字,将最喜欢的颜色,赋予了最喜欢的一个主角。
他记得这么清楚,一条条一本本,都是按时间顺序来的,就连她自己有时候去想,浑浑噩噩朦朦胧胧间,都未必阵能记得清哪个在前,哪个在后。
又是片刻的停顿。此时此刻那种直觉或者说预感又浮了起来,她的指尖触上键盘,似是要阻止他接下来再说出那个——
周泽楷:梦中身
……而这一本从来都没有一个完整的故事架构做基础。只是那一年她身陷莫须有的流言当中,迫切需要一个情绪的宣口,便从混沌而破碎的梦里扒出勉强能看的轮廓拼凑,浑浑噩噩,断断续续,有始无终。
绯衣客:……为什么?
明明是看起来一模一样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