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新区开放一系列的文案与宣传工作,压得人快喘不过气的忙碌总算是告一段落。然而连续半个多月的熬夜加班,再有心事重重导致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黎以绯明显感觉到身体支撑不住,甚至力不从心。
加班加点紧急交付了圣诞活动和新年活动的文本定稿后,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浑身发冷头脑昏沉后,摸过床头柜抽屉里的体温计一量,果然烧起来了。
好冷。她将自己裹紧在厚被子里,好像怎么都暖不起来,半晌才摸出手机跟公司请了病假,稍微缓了一会儿后,勉强爬起来倒了杯温水,从拿体温计的那个抽屉里找出退烧药吃了,才又钻回被窝里。
实在难受得厉害,头又沉又痛,浑身无劲酸软,连胃里的饥饿感都更像是身体里挖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空洞。她知道自己应该起来吃点东西,其实药都应该是垫垫肚子再吃,但是她现在只想闭上眼睛继续睡,哪怕昏过去也好。
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一时半会儿难以睡着,思绪便不免不受控制地飘散。她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生过病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是还在读书的时候吗?有点记不清了,只恍惚地想起自己小时候身体的确不好,经常生病,动辄就去医院住院打针,三年级之前在医院病房度过的时间,甚至要比学校更多。
然后,她就在医院里见到了好多好多的事情。医院是个小人间,是世事万象的高浓度缩影,无论生老病死都尽在这一栋楼里。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在别的孩子还在玩闹、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学着这几个字几个词的时候,她就已经亲眼看到了生老病死,看到了人情冷暖。
真情与假意,希望与绝望,利益与信念,无理取闹与苦苦哀求,迎接新生命的欢声笑语,病房外窃窃私语的精打细算,自眼前忽然而过的血肉模糊,不知何时渐渐起来的争执喧嚷……
所见,生死、离合、糊涂账;所闻,哭声、笑声、吵闹声。
很难讲儿时这段经历到底为她塑造了怎样的一种底色。而常常卧病在床的那段时间里,家里不曾让她落下过学业,甚至因为她总是在挂水的时候看各种各样的书,在语文方面的进展,竟要超出同龄人许多。再回学校之后,她明显感觉和其他的孩子有着隔阂,无论是认知还是学识,当然最关键的原因,还在于常年缺席接触太少所带来的陌生感。
幸好林梓出现了。升四年级的那一年,这个从南京来的女孩儿转入她所在的班级,两个格格不入的孩子,之后又因缘际会地成为了朋友,再然后……
她睡着了。
退烧药起效需要一定的时间,胡思乱想思绪发散这一会儿,不知不觉就已经过去,近来心事太多太重,思维常常过载疲惫,如何与周泽楷说明一切的始末,如何将对他的伤害最大限度地降低,都是她需要用心考虑的事情。
至少现在,能好好睡一觉也好。
黎以绯中途醒来过一次,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多,起来量体温,仍是没怎么退,无论如何都得起来吃点东西了,不然只会更加严重,这点道理她还是懂。只是胃里虽然饿得厉害,却还有点头晕恶心,她点了份鸡汤菌菇的粥外卖,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看了看手机。
睡了一天,社媒上很多消息都没回。平时她总需要随时待命,要关注这些消息,因此习惯于顺手秒回,纵然可能会因为开会或是忙碌没空处理私人消息,中午也同样会有时间进行统一回复,不过幸好今天找她的没什么重要的人,置顶那二位都不是会每日找她聊天的,今天恰好就没,也就不用跟这两个人提起。
不过她这场病生的,倒真应了那句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第二天第三天体温虽然都降下来了一点,却仍是低烧,索性又休了两天,照这样下去,若是第四天还不能完全退的话,就该考虑去趟医院了。
这几天她时常做梦。有时候会梦见以前的事情,有时候会梦见过去的人,交相篡写,混乱驳杂,甚至完全是两个时期全无关联的人或事,都会以一种荒谬的逻辑联系起来,甚至全然莫名其妙地发生。
还有一次,模模糊糊朦朦胧胧地,在梦里看见一道人影,面目身形都不甚清晰,她却有种奇特的诡异的熟悉和认知,似乎是周泽楷,但梦境的内容已尽数忘却,她醒来的时候,都有些分不清究竟是否做了一场梦。
但这几天在家将养,黎以绯并不是什么都没做。第三天晚上刚好第十五轮比赛结束,稍微恢复一点精神的她过了一眼比赛的结果,却是有些担忧地点开了另一位好友的小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