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选手们回到酒店后，倒头就睡的居多，实在是太累太困了，又要倒时差。周泽楷当然也不例外，酒店的窗帘遮光效果又太好，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醒来的时候从枕头旁边摸过手机看眼时间，晚上七点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睡好，头有点疼。略有些萎靡不振地又趴了会儿，开始纠结要不要起来，索性再看眼社媒的消息，两个小时前妈妈微信发来消息，问他，是不是回国啦？

周泽楷：嗯。

周泽楷：刚在补觉。

不一会儿妈妈发来一个几秒的视频，点开一看，赫然是文化广场那个露天大银屏，上面正播放着国家队的凯旋宣传片预告，而被录下来的这几秒当然是与他有关的部分，还是怼脸的那种，周泽楷没有欣赏自己特写的癖好，默默关闭视频，就又看见随之而来的那句：“哎呀，这是谁家的小帅哥啊？”

……太羞耻了！周泽楷至今未能完全免疫，回复了一个企鹅尴尬的表情包，不得不说俱乐部做的这一套真的很好用，他把自己埋在枕头里，头好痛，还是再接着睡一会儿吧。

这一觉便不知道又睡了多久，再醒来时头好像没有那么疼了，但很显然也没有顺利将时差倒过来。晚上回来后还没吃东西，索性点份外卖，再趁着等待的间隙去洗个澡，周泽楷依旧没有将头发吹干，实在懒得弄，擦过之后不滴水了就行，然后晾着就好。

却会想起帮自己吹头发的那个人。从开始筹备世邀赛起就没怎么好好见过面了，偶尔会视频通话，但总归不够实实在在。明天就能看到她了，周泽楷想，手上却没闲着，给她发了条消息，没像平时一样立刻回复，应该还在休息。

白天联盟那边好像要安排着挑礼服，庆功宴……她也要作为官方人员出席吧？周泽楷很确切地觉得，她应该会穿红色。

外卖刚好到了。一边吃东西一边刷刷社媒，朋友圈没翻几条就瞧见令人高兴的事情，发小要结婚了，双方都是他很熟悉的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当年还在上学的时候俩人就在偷偷谈恋爱，还让他帮忙保密，彼时别人都希望他多说点话，但这俩绝对是最希望他少说话甚至不说话的人。

回想起来，好像没有过去太久，年少的朋友当时还笑着说，如果他们两个结婚了，他可一定要来当伴郎，但一晃竟然已经是这个时候。周泽楷直接从朋友圈点开了发小的聊天窗，发去了一句恭喜。

不多时发小直接打了通电话过来，很高兴，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周泽楷只是偶尔应声，彼此都很熟悉了，对方知道他在认真听。说到后面发小开始反过来恭喜他，彼此都在为朋友高兴，周泽楷听了后笑了笑，说，谢谢。

婚期定在半年之后，就着婚礼筹备的事情聊着聊着，发小又忽然长长一叹。

“嗯？”周泽楷疑惑，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了？”

“唉，世界冠军啊，现在派头大了，我还请得起你给我当伴郎吗？大明星呀，我现在就是很苦恼，该怎么办呢，给你这个伴郎的红包又给不起了啊！唉要不……”

这话里夹杂点上海人说话的口音和那个故意的劲儿，朋友从小就爱开玩笑，周泽楷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但他的态度却更庄重些，既然曾经答应过，便不会食言：“可以的。”

结果对面反而卡了个壳：“……啊？”其实他刚想说要不来赏个光吃个席就行，别的不说，周泽楷忙成这样，还是少折腾他一点吧。

周泽楷只是说：“答应过你。”

···

黎以绯今天喝得比平时多了不少，以至于走路的时候都觉得有些轻飘飘的虚浮感。这种感觉太糟糕了，一点都不踏实，林梓把她送回来就先打车回酒店了，她进屋坐在沙发上缓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找回一点儿清醒的感觉，后知后觉想起来，今天落地后还没怎么看手机回消息。

打开微信看了眼，明天工作上没有什么紧急的安排和调动，再打开QQ，没多会儿置顶就加载出了未读，周泽楷说，有点头疼，倒时差好难受。

已经是一个小时前了，黎以绯的思维有那么点凝滞，思索了片刻回复道：“刚出去吃饭了。现在好点了吗？”

周泽楷倒是很快就回了：“嗯。你呢？”

“我还好，回来之后一直在睡，九点左右才醒。”

是不是想说什么？是不是要问什么？黎以绯盯着聊天窗口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盯了半晌，她自己好像是真的有什么话想要问他的，只是思绪太过混乱，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不知为何，她此时此刻有一种特别想见他的冲动，或者不见面的话，听听他的声音也好，能说上几句话……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语音通话已经拨出去了。周泽楷那边文字上的表述不知道是在斟酌什么，接听得却是很快，几乎刚在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接通，没有给她立刻挂断佯装是不小心按错了的机会。

“嗯？怎么了？”

他的声音好温柔，带着点明显的关切意味。黎以绯确实不知道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平时玲珑周密的神思此时竟已尽数失效，她只觉得不该是这样的，那些扭曲的、阴暗的心思无论如何都没有道理，可是又缘何如此？越是告诉自己这是错的，便越是自责越是痛苦，而那些负面的、暗色的东西便愈见昭彰，甚至更深、更浓，放眼望去，竟能将这副可憎面目映得如此分明。

可是他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不是吗？他已经做到了他能做的一切啊，那些激烈的、尖锐的东西，在他将责任尽数揽下后已然失却了自欺欺人的落点，本该就此散去才对啊。

“周泽楷。”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好喜欢你……”

无法道尽此时此刻心中所想，那便只有将最明确最坦然最正当的情感宣之于口。可是无论喜欢还是爱都是如此危险的情感，教人沉溺，教人脆弱，教人失控，教人难堪前路，教人不辨今往。

电话彼端，听了这话的周泽楷有些许惊讶，女朋友不是善于直接表达情感的那类人，而且她的声音似乎有些奇怪，但他没有急着追问：“嗯。我也是。”

“没有打扰你休息吧？都已经这么晚了……我……我没什么事，就是忽然很想你，我……”

“你哭了吗？”这下听得更明显了，于是，周泽楷问道。

“我……还好？可能因为晚上去喝了点酒？可能喝太多了，有点控制不住。但是我说的话是真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