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乱放下邸报,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王姥姥也不催,只定定看他。
徐乱终于开口道:“这件事姥姥无需担心。”
王姥姥点了点头:“既是如此,老身便不多嘴了。夫人那边该如何解释?”
徐乱嘴角微微弯了弯:“她不用知道。”
王姥姥瞪眼:“你糊弄鬼呢?”
徐乱向后一靠,并不多解释。王姥姥并不明白,洪四是袁微识收留的,他完全不清楚内情,以后若查起来,这一府人口都好脱身。而如果是徐乱他自己做主留下,那么不仅仅是徐乱和袁微识,燕王这边都会出乱子。
说到底这件事还是洪四先冒出头,把他们高高架起来,无法推辞的缘故。徐乱眼神一暗,还是他自己太好说话了,让这些残兵一个两个的都来走自己的门路。
然而他其实心中竟略有一丝得意,袁微识十分聪颖,自己甚至并没有给出任何眼神示意,她就明白了该如何做。
不愧是袁家大小姐,男儿在她面前当低眉!
“你怎么办事我不管,也可以不跟我讲,只是夫人不知道内情,只怕会以为你是在跟她赌气。”
徐乱嘿了一声没接话,心道你哪里晓得。
“夫人心里有事,嘴上不说,可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好眠。”王姥姥嘴角露出大大的嘲笑:“你总不能以为人家是在思念你吧。”
徐乱满脸无奈:“姥姥!”
“老身多嘴,徐大守备您可别见怪。我活了这么多年,从皇宫到燕王府又到嘉峪关,还真没见过您这种锯嘴的葫芦!”
徐乱额角跳了跳,咬着牙:“你不懂。”
“我不懂?”王姥姥笑了下,“我伺候先帝先皇后的时候,你还在乱葬岗里趴着呢。我不懂?”
徐乱只觉额头被一堆蜜蜂哲了一般,又犹如一群苍蝇嗡嗡围着他。他手动了动,只想把王姥姥扔出门,又深吸一口气压了下来。
王姥姥显然也知道他的毛病,容长的脸露出一丝看戏的笑容。
“夫人很聪明,她并不能领你的情。”
“不领情又怎样?我在乎这个吗?”徐乱脱口而出。
“你最好好好想清楚,你想要什么。”
徐乱别过脸,目光落在墙上的舆图上,沉默了许久。
王姥姥见他不说话,叹了口气站起身:“我言尽于此,你自己想想吧。”
门重新关上,把北风拦在门外,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徐乱坐在书桌后,一动不动。
他想要的是什么?
从一开始就很明确,而这个目标,很快就会实现了。最多……最多半年,袁微识就能实现她的愿望了。
徐乱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小小的木质哨子。
不过……如果现在能让她多开心一点……
徐乱并没有纠结太久,后院就来人询问晚饭摆在哪里。这几日如果徐乱回来,都是两人一起吃饭,今日却破天荒有人来问,不知是来自王姥姥的嘲讽,还是袁微识的赌气。
晚饭摆在正房,袁微识已经在桌前坐好,见徐乱进来,站起身福了一福,并未多话,二人相对而坐,沉默地吃完了饭。
徐乱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她面前。
袁微识低头一看,是一枚小鸟形状的木哨,比拇指大不了多少,打磨得十分光滑。刀工虽不算精细,却原始可爱。
“这是?”她拿起来看了看。
“哨子,我自己刻的。你吹吹看。”
袁微识抬眼看他一眼,才举起哨子凑到唇边,轻轻一吹。
一声清亮的鸟鸣从哨中传出,短促清脆,像极了春日林子里黄鹂的啼声。她愣了一下,又长长吹了一声,这回竟然换了个调子,婉转悠长,像小鸟在林中高唱。
!
好生神奇!她有些惊讶,眉眼间带出一丝笑意。
徐乱微微一笑,从她手中接过哨子道:“北边林子里鸟很多,你听这个——”
他凑到唇边,不停吹气,一声声悠长的哨音响起来,先高后低,婉转回环,像是两只鸟在一问一答。吹完这声,他忽然又转了个调,声音变得急促起来,像是受了惊的鸟扑棱棱飞走,最后又归于平静。
“这样是黄鹂————这样是山雀————这样是伯劳。伯劳叫声短促,有点像‘吱——嘎——’,这个不太好学,所以不是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