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微识听着,嘴角微微弯了弯,又很快抿住。
徐乱把哨子递还给她,又道:“北边林子里鸟多,除了黄鹂、山雀、伯劳,还有啄木鸟、杜鹃、喜鹊、乌鸦。啄木鸟整天笃笃笃的,哨子吹不像,得用别的法子。”
“你还会吹别的?”袁微识问,语气比方才软了些。
“用哨子不行。”徐乱笑起来,“但是可以这样。”他双手合拢放在嘴边,未见丝毫异动,一声清亮的哨音突然绽开。
袁微识眼睛亮起来,又压了压嘴角。
“听多了,自然就会了。这哨子吹出来的声音,和真鸟叫还是有区别。一般人听不出来,真鸟叫更润一些。还有长短节奏,鸟叫有停顿,有呼应,哨音很难控制节奏。”
袁微识把玩着哨子,想了想道:“来了这几个月,我倒是没怎么听到过鸟叫。”
“那是自然,除了麻雀,他们大部分都要到南方过冬的。等到了春天,会一队一队飞回来,那时候就热闹了。”
袁微识低头轻轻摩挲哨子,沿着刻痕一条条摸下来:“倒是跟我正好相反。”
徐乱送她的这些东西中,她最喜欢这枚哨子。
“冬天虽然漫长,但是很快就会过去。现在已是腊月,再过两个月,鸟儿就会飞回来了,到时候各种花也开了起来,很好看。你、我们,我们可以去甸子上看看,非常漂亮,和金陵完全不一样。”
袁微识摸着哨子,轻轻勾起嘴角。
她是因为什么和徐乱置气来着?她是因为什么变得这么任性而不顾大局了呢?
她忽然想起自己来北京是做什么的。她是来求救的。
祖母和弟妹在嘉峪关等着消息,她在这里跟自己的夫君置气,有什么意思?
在金陵,她是袁家长女,父亲入狱,一家老小靠她撑着。流放路上诸多艰辛她咬牙撑过来,也没跟谁置过气。
怎么到了北京,反倒像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似的,因为几句话就跟徐乱闹别扭?
袁微识心里微微一惊,紧紧捏着哨子。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徐乱:“谢谢,我很喜欢。”
徐乱一愣,松了口气:“不客气。”
他想了想,又主动道:“二婶这边,绑匪已经锁定了。扣人的是谢贵手下的人,就是新上任的北京都指挥使。他未接旨便提前到了北京,买下房子布置,谁知二婶误打误撞敲了他家的门,被当成细作,因此才被立即扣下了。没曾想二婶竟然叫出我的名头,现在他们被架在这里,进退不得。”
他嘴角微勾,十分嘲讽:“人他们是不敢怎么样,因为跑了一个春杏,我很快就会找过来。所以现在各方未动,都只等一个好时机而已。”
他看进袁微识的眼睛,没告诉她——其实谢家在赌,他会对袁微识的家人顾若惘闻,弃若敝履,因此才会一直扣着人不放。但是他怎么会如他们的意呢?
这帮胆大包天的狗崽子,徐乱眯起眼磨牙。若不是碍于形势,他早就动手了!
袁微识眉头微蹙:“那现在呢?”
“现在么——”徐乱依旧没有说真话,“这件事已经惊动了燕王。谢贵刚到北平,立足未稳,不敢太放肆。燕王那边发了话,让下面的人收敛些。我已经让人去打点了,等燕王这边的事落定,年前应该就能让二婶出来,跟家人团聚。”
袁微识皱着眉想了想。
“未接旨?也就是说,那天我在路上看到的,是谢贵正式接旨来府衙。他足足提前了一个月就到北京买宅子布置了,也因此才见不得人。可这是为何?”
徐乱并未答话,只看着袁微识。
两人静静对视片刻,袁微识心里打了一个突。
她按捺住颤抖的声音,认真对徐乱道:“谢谢你。”
徐乱似乎因为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松了一口气,却又感到有些许落寞。他摇头:“你无需如此客气的。”
跳动的烛光在袁微识脸上摇晃,她轻轻托着小哨子,抿嘴笑了笑,十分温婉动人。
徐乱忽然记起,刚刚那枚哨子,她吹完,就被自己拿过来吹。
徐乱心蓦地停了,血液逐渐弥漫到脖子,耳朵,涌过眼睛,漫上头顶。他耳边空寂无声,只有眼前一片柔光。
柔光中的袁微识看过来,说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只看到她在跳动烛光中露出询问的表情。徐乱的心突然又剧烈跳动起来,跳出了膛,他张嘴欲言,又怕心从口中跳出,只好推开桌子落荒而逃。
袁微识:“?你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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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府书房,朱棣看着挂在壁上的舆图。舆图上的北京城被标注得清清楚楚,周围的驻军、关隘、驿道,一一在列。他的目光落在北京城的位置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金陵。
“大师,”他忽然开口,“时间于我来说太过紧张。宋忠已经派兵驻守了山海关和屯平一带,我们的兵器实在太少,火器那边,虽然新制的火铳已经出来了,射程比原有的远了四成,唯独装填时间太长,仍需解决。现在,我们怎么才能拖延起事时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