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乱唯一沉吟,还是答道:“既然今年正巧在北京,那这件事情要全听王妃的。”
袁微识若有所思点头,王妃一个出嫁女依旧能安排徐家事宜,可见其权力之大。
翌日,袁微识全副武装,从头到脚由王姥姥仔细检查过三遍,才终于被允许出门。徐乱骑马走在车前,虎子和赵大勇一左一右护卫。袁微识与王姥姥坐上马车,从七井胡同出来,穿过几条街巷,拐上了通往王府的大道。
袁微识掀开车帘,向外看去。
越往王府方向走,街上的兵丁越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个个腰悬刀剑,目光警惕。路边的百姓越来越少,连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马车在一道高大的围墙前停下。围墙前站着两排甲士,手持长戟,纹丝不动。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站在大门外,见到徐乱迎了上来,引着他们往里走。
过了大门,马车从侧门驶入,又走了一段路,才在一道垂花门前停下。
“这里就要下车了。”
徐乱翻身下马,走到马车旁,伸手扶袁微识下车。
袁微识搭着他的手跳下来,抬头一看,只见眼前是一道精致的垂花门,门内是一条抄手游廊,廊柱上绘着彩画,廊下摆着几盆修剪整齐的腊梅。袁微识眼皮跳了跳,腊梅就这么在外面放着,怕是只能赏玩几天就凋零了吧。两个穿红戴绿的丫鬟垂手站在门边,见他们进来,齐齐福了福身,引着往里走。
穿过游廊,进了一进院落。青砖墁地,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院中种着两棵老树,枝干虬结,覆着薄雪。廊下站着两个小监,低眉顺眼,见他们过来,无声地福了福身。
袁微识目不斜视,跟在徐乱身后。
正要往正房方向走,一个穿红绫袄的大丫鬟从抄手游廊那头快步走来,到了跟前,朝徐乱夫妇行了礼,笑盈盈道:“徐大人,徐夫人,王妃娘娘说了,先请夫人过去坐坐。”
徐乱一愣,看向引路的小太监。
小太监却也无奈:“石榴姐姐,我这要引徐夫人去见王爷,不若让徐大人先去拜见王妃?”
石榴笑意盈盈:“你何时见过王爷驳回过王妃的话?王爷此时在书房议事,这大冷的天,让徐夫人干等着吗?冻坏了徐家的媳妇儿,王妃可不答应。”
袁微识看向徐乱,却见徐乱勾起嘴角,手中摸出一枚金锭塞进小太监手里:“耽误公公当差了,劳烦通融一下。”
那小太监看了看微笑的石榴,轻轻掂量手中的金锭,点了点头:“别耽误了王爷的事啊。”
石榴早知他会退下,并不理会,只朝袁微识一福:“请徐夫人随奴婢来。”
遂引着袁微识和徐乱穿过一道穿堂,又进了一进院落。
这一进比方才那进更加精致。正房前摆着两只铜鹤,鹤嘴里衔着香炉,青烟袅袅。廊下的柱子上悬着宫灯,灯罩上绘着花鸟,虽在白日,看不到亮灯的样子,却也能想象出晚上的精致样子。两个小太监正在廊下洒扫,见人来了,连忙退到一边。
石榴在正房门外站定,朝里禀道:“娘娘,徐夫人到了。”
“快请进来。”里头传出一个温软的声音。
两个小丫头撩开厚重的棉帘,袁微识低头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正房里暖意融融,炭盆烧得正旺,熏笼里点着清远香,香气扑面而来。紫檀木的家具上雕着繁复的纹样,多宝阁上摆着几件瓷器,素雅大方。
临窗的榻上,坐着一位珠光宝气的贵妇人。
她身着一件铁锈红的褙子,领口袖口绣着银线云纹,头上戴着点翠衔珠冠,耳上成套的坠子。脖颈上叠戴着一条东珠项链,一条红珊瑚项链,皆光亮耀眼,十分华丽。她面容端庄秀丽,眉目间带着几分英气,嘴角上翘,看着十分可亲。
袁微识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目光,跪下行礼:“臣妇袁氏,给王妃娘娘请安。”
“快起来,快起来。”
徐王妃从榻上起身,亲自来扶,拉住袁微识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好个齐整孩子!徐乱那小子,很是会挑。”
袁微识低着头,做羞怯状,脸上泛起红色。
徐王妃拉着她的手,往榻上走,又道:“来,坐这儿。”说着便把她按在自己身边的榻上,自己也在她旁边坐下,依旧拉着她的手不放。
袁微识被王妃拉着,不敢推辞,只好顺着她坐下。
徐王妃这才朝门口抬了抬下巴:“徐乱,过来吧。”
徐乱这才上前行礼:“末将参见王妃。”
“行了行了,坐那边去。”徐王妃朝对面的锦凳努了努嘴,“别杵在这儿,挡光。”
徐乱应了一声,老老实实坐到对面去了。
袁微识眼角余光瞥见他那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心里啧啧称奇。她见过他对下属的冷酷无情,见过他对自己时的笨拙沉默,倒是头一回见他这般模样,竟然透出几分孺慕。
只不过,这是他真实心境,还是面对上峰装出来的呢?
那么,他对自己时的表现,也是真实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