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忙道：“郡主，方才奴婢去打听了。世子已经不生气了，高阳王也去骑马了。听说——听说是那个袁氏在世子面前替郡主说了好话，说郡主年幼率真，让世子别放在心上。世子便没再追究，只是让郡主好好歇着。”

常宁微微一怔。

周嬷嬷脸上也挂上笑容，凑上前笑道：“郡主，这下您不用担心了。那个袁氏倒是个识趣的，知道轻重。她一个流放来的罪臣之女，能在这立足就不错了，哪敢真跟郡主计较？可见是怕了郡主，这才上赶着替郡主说话，讨好世子呢。”

“就是就是。”翡翠也跟着附和，“郡主您想啊，她那身份，一个军户，跟郡主差着十万八千里呢。您可是皇亲贵胄，堂堂郡主，她算个什么东西？她若不巴结着您，日后在北京城怎么混得下去？奴婢看啊，她就是畏惧郡主的权威，又拜倒在郡主的美貌和才能之下，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罢了。郡主不必为她烦恼，不值当的。”

常宁听着这些话，脸色并没有好看多少。

她脑中回想那个讨厌的袁氏。

她从从容容站在那里，大风吹过，仿佛要羽化登仙似的。

常宁心中十分不愿意承认，这个袁氏确实不俗。

她咬了咬嘴唇，心头涌上一股烦躁。

她凭什么假惺惺来给自己说情？她常宁是需要别人说情的人吗？她就算被责罚也不想欠这个人情！凭什么让自己欠人情？

“谁要她多嘴？”常宁恨恨道，“我不需要她假惺惺道貌岸然地帮我。她、她这是在指责我不懂事吗？”

翡翠见郡主开口，连忙接话：“就是就是，她什么身份，怎么能这么说呢——”

“你闭嘴！”常宁猛地转头，厉声喝道。

翡翠吓得一哆嗦，连忙噤声。

常宁厌烦地挥了挥手：“出去都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周嬷嬷和翡翠不敢多留，连忙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帐中一只香静静燃着。

常宁悻悻坐下，出了口气。

**

午饭过后，徐乱仍旧没回来。

帐外天色依旧阴沉，酝酿了半日的雪依旧没下来，潮湿阴冷的空气被风吹来吹去，响起一阵阵哭嚎。

袁微识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帐外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袁夫人可在？小人奉世子之命，来给夫人传话。”

袁微识起身叫进，虎子带进来一个太监。这太监十五六岁，生得白白净净，揣着手慢声细语地说话。

“给夫人请安。世子说，今儿个天不好，阴沉沉的，怕女眷们在外面冻着，便把小宴挪到了智观楼。那边楼上有暖阁，楼下也有厅堂，宽敞暖和。世子请夫人过去略坐坐，各家女眷都在一起玩呢。”

“有劳公公，请略等等，我马上便来。”

“那小人便在外面候着了。”

袁微识略收拾了一下，裹上大氅，随小太监穿过营地的通道，往西北方向走去。

营地里人来人往，仆从丫鬟端着食盒、捧着炭盆来回穿梭，见了她都侧身让路，低头行礼，又继续奔忙。

智观楼是猎场边上的一座二层小楼，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据说是唐朝留下的建筑。冬天的北京，只有松柏依旧墨绿，苍劲有力地伸着枝丫。

小太监引着袁微识进了一层的厅堂。

此厅堂四通八达，虽未挂帘，也未合门，但是四角和中部皆点着大炭盆，并不寒冷。

东边角落里几个乐师正在调试琴瑟，悠扬的弦音断断续续地飘出来。西边摆着几张桌子，上面放着各色点心瓜果。南部空出一片场地，旁边架子上插着几支羽箭。

已经有六七个个女眷先到了，追逐嬉戏的孩童，暖阁聊天的女眷，令人感觉十分闲适。

袁微识对这种聚会十分熟稔，她在金陵时的日常便是如此，如今自然也不会打怯，只在厅中扫了一圈，便大概明了了众人的身份。

很快，她就锁定了一身金光灿灿的常宁郡主。

常宁郡主站在厅堂北侧的一根柱子旁，正手拿一把飞刀，对着几尺外的靶子比划。而靶子上赫然插着几把飞刀，与她手中的毫无二致。

她换了一身衣裳，不再是耀眼的火红骑装，换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水红色马面，外罩火狐皮比甲，头上金冠也摘了，挽了个高髻，插着一支赤金凤头步摇，脖子上挂着明晃晃一套红宝石项圈，十分惹眼。

她身边没有旁人伺候，只有一个穿绿比甲的丫鬟远远站着，手里捧着一个匣子。

常宁目不斜视，高高昂起下巴，眯起一只眼，对准靶子。嗖的一声，银刀飞出，中在靶心偏右的位置。她皱了皱眉，一脸嫌弃，又回手从匣子里摸出一把银刀，再次瞄准。

袁微识正思忖着要不要绕开她，常宁身边的绿衣丫鬟已经看到了她，悄悄朝常宁使了个眼色。